墨骨并不在乎这个“称号”。
人在足够强大的情况下,也就听不见那些流言蜚语了。
她可以特立独行,毫无拘束地行走在天地间。
在她世界里,也没有所谓的善与恶。
所以那些年,她活得十分自在。
也是在那段日子里,那名叫白玦的少年,再次与她产生了交集。
他放弃了尊贵的身份,以自己的方式,在人间帮助弱小。
而失去了东莱城的庇护,另外三方势力,总会接连不断找他麻烦。
墨骨虽然不说,但心中始终记得他的恩情,并多次在险境之下,对他出手相救。
但事后不过冷冷拂衣,“我这个人,向来不亏欠别人什么。”
她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冷漠。
即便有多次交集,却称不上什么朋友。
当然,令世人闻风丧胆的“魔头”,也根本不需要什么朋友。
而随着世间越来越乱,人间几乎已没了净土。
诸侯之战,死伤无数,四大宗门,也不再同气连枝,反而为了所谓的“天下第一门”,开始明争暗斗。
那一日,灵剑宗与玄天宗狭路相逢,一言不合,便兵刃相对。
墨骨和白玦本只是路过,见路被挡,只好留下旁观。
反倒是那些灵剑宗的人,在见到墨骨那刻,纷纷变了脸色。
唯有大师兄灵初,见她还活着,眼底流露出欣喜的光。
灵隐立即将矛头指向了墨骨,依旧假仁假义:“逆徒,原来女魔头‘墨骨’就是你!你居然还有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师父发话,那些曾经合力欺辱过她的同门,亦跟着叫嚣:“师父,我们今日要为民除害!”
一群人立即拔剑相向。
大师兄见状,却拦在了众人跟前,并恳求灵隐。
“师父,小师妹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您还是放她一条生路吧!”
灵隐则记恨大徒弟当日偷取丹药救人,留了后患,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身上。
哪知灵初却紧紧抱住了师父的腿,不肯松手。
灵隐心生杀念,竟顾不得师徒情面,一剑就要刺向身下的人。
然而,就在那电光火石一霎那,墨骨几乎一个闪身,就来到了他们跟前。
她拔出了大师兄腰间的长剑,并轻巧地抵住了灵隐的杀招。
这一击,孰强孰弱,各自心中了然。
灵隐一惊,踉跄后退了几步。
旁边立即有弟子骂道:“呵,都被逐出了灵剑宗,还敢用剑?要不要脸?”
“什么骨术!分明是妖术!你…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面对骂声,墨骨面无表情,只是将剑缓缓归还入鞘,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
灵隐手中的剑,突然掉落在地,并跪在地上,吐血不止。
这一幕,让整个灵剑宗众人乖乖闭了嘴,同时,也让整个玄天宗的人都看在了眼里。
无人在意的是,角落里站着一个眉眼阴郁的少年,正悄悄看着眼前一切。
……
那天过后,墨骨的身后,总会若即若离出现一道身影。
他一直藏在暗处,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自己去了很多地方。
墨骨并不知道他的意图,但对方显然有着近乎癫狂般的执着。
那天,他突然现身,然而开口第一句说的却是:“灵剑宗的人如此待你,你为何不去报仇?”
听了这话,墨骨没有答,却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一样阴郁的眉眼,一样愤世嫉俗。
这个人,就是崇离。
他和墨骨一样,出身低微,遭遇过妖邪屠村,在死人堆里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但跟墨骨不同的是,他是自己找到玄天宗门外,足足跪了三天三夜,才被收留。
原以为,自己的人生能因此得到改变。
然而,入了宗门过后,噩梦才是开始。
崇离恨极了玄天宗,但从第一眼看见墨骨时,他就深深为其折服。
于是,他没有跟随同门再回天山,而是一直跟在墨骨身后,甚至甘愿成为她的奴仆。
命运将这两个相似的人捆绑在一起。
比起天之骄子一般的白玦,有着相同经历的崇离,似乎更懂她。
一个一直身处在阴暗中的人,会害怕光,却不会拒绝和自己一样阴暗的人。
崇离就是这样的人。
墨骨开始习惯了他的存在,而白玦也因为崇离的出现,而心生不满。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关系也不牢固,出现一点裂痕,只会慢慢疏远。
最后一次见面,白玦为她弹了一曲琴。
曲终,人也该散了。
他问她:“墨骨,你道就此一别,可还有相见之日?”
墨骨并不想回答,藏在心中那份说不清且道不明的情愫,像是灵山上化不开的浓雾,一直压在心头。
最终,她还是狠下心肠,说道:“别见了,你跟我,本就不是一路人。”
那之后,他们果真没再见过面。
而所有事情的转折,也发现在那天之后。
崇离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从玄天宗偷来秘法,想让墨骨与自己一同修炼。
对此,墨骨自然是不屑的。
崇离也没有劝她,决定自行修炼。
但是,以他的资质,根本参不透秘法的精妙之处,稍有不慎,走火入魔,险些死去。
墨骨为了救他,只能助他修行。
也是在那过程当中,她才发现,灵剑宗所谓的秘法,与玄天宗根本就是一脉相承。
二者之间,相辅相成,修其一,便能修其二。
然而,就在她能完全参透之际,崇离却带来一个消息。
灵初死了。
那一刻,墨骨只觉得一股气流在体内流窜,难以压制,最终冲上头颅。
忽然间,什么理智也没有了…
墨骨终于重新踏回灵山,那些人见了她,如同见了恶鬼。
“快!快关上大门!”
“女魔头杀过来了!”
“师尊,快去避一避!”
……
在众人乱作一团之际,墨骨却一眼看见了大师兄的尸体,他就那么孤零零躺在冰凉的地面上。
她还记得,离开灵剑宗的那日,大师兄抱着她,哭成了泪人。
“小墨,忘记灵山上的一切,以后去过自己的日子吧。”
“今日一切,就当是这十年来的养育之情,从此以后,你与灵剑宗,再无瓜葛。”
他不想她承载着痛苦和仇恨活下来。
墨骨当然明白他的善意,因为在他眼里,她根本不可能有报仇的能力。
所以,他只希望,她能好好活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