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让白玦如坠冰窖。
而崇离,却乐意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没有痛下杀手,反而逃之夭夭。
从那天起,天下更乱了。
诸侯之战争夺已久,各方势力元气大伤,又有大批鬼怪妖邪横空出世,人世间一片腥风血雨。
白玦下定决心要为墨骨报仇,于是,花了整整两年时间,联动了玄天宗、云隐谷,甚至还有阴冥门,一同追杀崇离。
最终,合力将其围剿杀死在灵山上。
而不久后,白玦为救东莱城百姓,与妖邪对战,虽击退了妖邪,却重伤而死,倒也算无愧于镇东侯独子的身份。
死后,他的魂魄在去往阴司路上,却被一股神秘的幽冥之气穿过魂体,并拦了去路。
他不解其意,直到幽冥之气化作一道黑影,并对他说道:“你与墨骨之间,缘分未尽,眼下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想不想要?”
白玦几乎想也不想,就回道:“我当然想要!”
那声音又道:“但我也要告诉你,这个机会可不是白拿的,你也要付出沉痛的代价。”
“任何代价,我都可以接受!”
那声音笑了笑,沉声说道:“那你听好了,你的一缕阴魄,要在结界中忍耐百年孤寂…”
“而转世的身体,也会因为魂魄不全,而遭受磨难,这个代价,你可担当得起?”
白玦没有一丝犹豫,依然斩钉截铁,“我愿意等!也能承受!”
那声音像是欣慰地叹了口气,说道:“很好,看来…本王没有看错人。”
“你记住,百年之后,会有一人来结界中寻求你的帮助,到时候,那个人会告诉你,人间的情况,你要做的,是留下他的魂魄。”
“再之后不久,你就能重新见到墨骨,到时候,将由你自己来决定,要不要告诉她,这些实情。”
“当然,见完面后,你的那缕阴魄,就会归还于后世的身体,或许到时候,所有的恩怨,就会有一个了结了…”
——
“在结界中,白玦已将一切真相都告诉我了。”
因为没有前世记忆,当时听完,她只能感受到恨意。
直到出结界后,那些画面一帧帧冲入脑海,除了滔天的恨意之外,还有痛…
但此时,将头埋在任风玦怀里,她的心又逐渐平静了下来。
夏熙墨说着,才慢慢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他…”
望着面前一模一样的脸,她忍不住停顿了一下,换了一个说法:“你们…留在人间的那一魄,应该是阴司地君所为…”
任风玦早已料到,那一魄留下的记忆告诉他,当日在前往阴司的路上,所出现的黑影,与在雪隐幻境中所看到的,几乎一致。
确实就是幽冥之主。
而他所布下的那层结界,与当年灵山上的那棵树相通,展翼之所以能入结界,也是地君的安排。
可…为什么会选他?
任风玦似乎想到什么,又问:“不知你可还记得,武王妃院子前的那棵树,与城东乱葬岗的那棵,十分相像。”
“它们正是当年灵山上的那棵树所化,而无脸鬼…”
夏熙墨停顿了一下,又道:“则是灵山上的怨气所化…”
灵山的树,常年吸取日月精气,内可通阴,外可通阳。
所以,武王府地宫之下,才能滋养出那么多阴邪之物,而不显露。
所谓的“无脸鬼”,其实是崇离凝聚了灵山上的怨气,所塑造而出的邪灵。
那时,前朝镇北将军建府,不知听了谁的谗言,从城东外挖了一株树回来,为讨夫人欢心。
而邪灵就附在那棵树上。
在北境,冬日荒凉,从不见绿意,但这树却能保持着四季常青。
将军夫人看了,果然喜欢,于是将其种植在寝居门前,自此,夫妇二人,常在树下饮酒用膳。
一日,邪灵入了将军的梦,告知他,启国将要灭亡,他的镇北将军之位,就要不保。
将军醒后,感到危机,却偏偏得到京中生变,太子慕容宸失踪的消息。
这消息让将军更加笃定,梦境的话,并非无中生有,启国的天,确实要变了。
而当天夜里,他再次入了梦。
那道声音继续蛊惑他,声称有一种能让人死而复生的转生之术,只要在府下建一座活人墓,献祭活人,吸取怨气,就能在三十年后,换一副躯体,率领部下,卷土重来。
将军信了,当即命人建下活人墓,并要求自己的部下陪葬,殊不知,那只是崇离打算用来对付阴兵的一种邪术…
夏熙墨顿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莲灯,继续说道:“至于展翼,他的魂魄已被我收入灯内,与他有关之事,也已经在结界中交代了。”
任风玦并没有结界中的记忆,问道:“他与崇离之间…到底有过什么?”
夏熙墨却道:“应该说,他和玄天宗的宗主之间,存在什么联系…”
任风玦愕然,忽然间就明白了。
展翼说过,自己的父亲,曾出自于前朝的悬镜司,他是家中独子,本要子承父业。
可惜前朝亡了,悬镜司也散了,自此家道中落,父母相继去世,他只能流落于江湖。
庆幸的是,他有一套祖传刀法,能让他在江湖上立足。
浮浮沉沉,二十几年,终于在他三十岁那年,与结拜的异性兄弟,创立了悬镜堂。
他本以为,立下悬镜堂过后,就能弥补当年未能入悬镜司的遗憾。
然而,从当上堂主过后,噩梦就开始了。
他总是频繁做梦,梦到一些与自己并不相关的人事物,可醒来后,又觉得无比真实。
梦境中,有一道身影,总是冷冷盯着他,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却能感受到对方的恨意与恶意。
这梦境困扰着他,他也试图寻找办法解梦,然而,却一直无解。
直到有一天,一道来自镇北侯府的请帖送上门来,他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恐惧,究竟源于何处。
他见到了梦中那道让自己恐惧的身影,也知道了,自己身上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