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夏熙墨才意识到,她跟任风玦已经在这座空城中,走了整整一晚上。
期间,去了两趟任宅,两趟将军府,以及一趟侯府。
也试过许多种能够破除幻境的方法,却无济于事。
最终,只能再次回到城西赋楼。
天光逐渐大亮,城内依然不闻一丝人语声。
两人也实在感到疲累,便找了一处地方,暂且坐下休息。
任风玦望着不远处的城楼,不禁感慨了一句:“原来没有人的京城,竟是这样。”
他语气故作轻松,仿佛此刻并不是被困,而是在郊外欣赏风景…
夏熙墨看了他一眼,说道:“天亮了。”
任风玦仿佛与她心意相通,附和了一句:“天气这么好,果然是个好日子。”
立春,为春之始,怎能不是个好日子?
要不是被困在这里,此时的他,应该已经去将军府接亲了。
近来,他几乎每晚做梦,梦里都是这天。
唯独没有想过,最终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这天…
不过庆幸的是,至少身旁还有她。
夏熙墨没应声,倒是渡魂灯内的无忧替她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我还想看看你出嫁的样子呢!”
“墨骨,你说,他们会不会误以为,你俩私奔了?”
面对如此不着调的问题,夏熙墨难得没有让它闭嘴。
反而突然想到,在收到那封信件之前,婢女曾说过的的话。
“她蒙着面呢,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
“奴婢觉得,那双眼睛跟夏小姐有些相像,就连眼角的那颗痣…也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夏熙墨心里忽然多了一个猜想。
她忽然向任风玦问:“你可知,去侯府送信的人,长什么样子?”
任风玦却道:“瑶光与我,一般都是飞鸽传信。”
也正是如此,他才没有任何怀疑,就直接赶到了赋楼。
他见夏熙墨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她:“可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夏熙墨点头,“我只是猜想,或许此时,有人正冒充着我们的样子,在替我们成亲。”
听了这话,任风玦脸色微变。
“还真让余琅说中了…”
此事虽然听来荒唐,却也并非没有根据。
圣上赐婚,加上仁宣侯府在京城的排面,几乎能出动整座京城的权贵。
若藏匿在背后的崇离,想要再生事端,今日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夏熙墨立即站起身来,说道:“若真如此,此时的侯府,估计危险了,不能再拖,要继续找出路。”
他们又一次将赋楼上下,仔仔细细走了两遍,并特意在三楼通天阁内,稍加逗留。
然而,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并无任何发现。
任风玦却在这时想到了一个地方,“你可还记得底下的阴墓?”
此言一出,夏熙墨几乎不作考量,拉着他就往底下走。
“去看看。”
阴墓的入口,就藏在那只巨型的琉璃手下,推开暗门,两人随即往下走去。
暗道内,一片漆黑,二人身上没有照明之物,走了一段路后,眼睛才逐渐适应光亮。
不多时,便看到了尽头处的石门。
也是在这时,他们总算发现了异样。
原来,石门的封印,没有被破,上方的鹤印是完整的。
任风玦立即为之一振,“这与我们先前所看到的,并不一样。”
夏熙墨却道:“就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破除这道封印…”
两人相视一眼,暗自运力,试着推门,却被一股强劲霸道的力量,反推了回来。
那道门,从始至终,竟是纹丝不动。
想来,只有云鹤山的术法,才能破除封印。
夏熙墨似乎想到什么,说道:“你试试,能否用任曜的玉剑…”
任风玦点头,立即取下腰间玉剑,将剑柄上的鹤印,与门上那道相抵。
大概是同脉相连的缘故,下一秒,剑光四溢,竟发出了玉鸣之声。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颜正初的声音,从石门后传来…
……
书到用时方恨少。
颜正初一直都知道,自己天资不算高,幼时跟随师父天机学习术法时,没少被骂“资质蠢笨”。
但受师叔的影响,他总愿意,为之付出努力。
九星清辉咒,算是云鹤山术法中,最高深的一类。
颜正初一直到十八岁那年,才正式接触此术。
可光是画出这道符咒,他就画了大半年的时间。
九星所在方位,不得有一丝偏差,他也因此被否认了无数次。
此时此刻,颜道长就像是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夏天,顶着烈日,在树下学画符的日子。
恍然之间,耳边都隐隐传来蝉鸣之声,聒噪之极!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加心烦意躁,记不清,更画不好…
想到师父那嫌弃的眼神,以及冰冷的一声“重画”,他仍心有余悸。
“颜正初啊颜正初,区区一个九星清辉咒,怎么就把你难住了?”
十八岁的颜正初,与二十三岁的颜正初,重叠在一起。
他抓耳挠腮,无比煎熬。
可想到被困在结界中的任风玦与夏熙墨,又不得不重新振作起来。
墓室内,不停有阴魂从阵眼中跑出来,颜正初却不敢让自己受到半分影响。
终于,他用指间血,在地上画出了九星图腾。
随后坐于阵法中,轻念咒语,施展术法,将倒转的九星,一一归位。
紧接着,他听见一声响动,是熟悉的玉鸣之声。
而墓室上方的九星阵,忽然溢出光亮,撒满墓室。
“夏姑娘!小侯爷!你们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他屏息静听,片刻后,任风玦的声音便从头顶上方传来。
“颜道长!”
听见这声音,颜正初差点要热泪盈眶,他尽可能先让自己冷静下来,颤着声音问道:“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任风玦回道:“我们在赋楼底下的阴墓之外,只不过这道石门,我们暂时打不开。”
颜正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门,解释道:“你们应该是因为九星阵的缘故,去了另一道虚空,我现在已将九星归位,应该能让你们回来。”
任风玦总算看到一丝希望,连忙问:“那我们,该如何打开这道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