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嬷嬷，您是个好嬷嬷，侯老夫人也是个好人，但我家小姐真是被世子爷伤透了心了。”瑶枝撅了噘嘴说道，现在的挽留对于她家小姐而言都是加诸在她身上的负担而已，想着，对沈辞吟说道，“小姐，我们走吧。”
瑶枝说完，又让李勤先离开，去把马车赶到大门口。
沈辞吟点点头，忽然身后传来叶君棠的声音：“你当真这般绝情，连祖母她老人家也不肯相见了吗？
就算只是客人到了府上，长辈都发话了，于情于理也不该如此推辞。”
沈辞吟也没想到叶君棠又追了出来，且听到了她和齐嬷嬷的对话，明明她都说得很清楚了，他偏生还要让她留下，要她按照他的意思来。
回想一下，这些年好似都是这样。
沈辞吟只觉得厌烦：“只当我又在任性胡闹吧。”
从前她没有任性耍脾气时，他总说她任性胡闹，现在她自己这般轻描淡写地说了，叶君棠却被定在原地，感到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
他不是想说她任性胡闹，他只是想她留下来，不走了。
可他不打着祖母的幌子，还能有什么样的借口能用一用呢？
难不成要他跪下来求她吗？
叶君棠眼睁睁看着沈辞吟往外走，再走便是大门口了，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从始至终死死攥在手里的一半和离书，他签下的名字也只剩下了一半。
如同他和沈辞吟的关系，如同这纸张，决裂了，他心里很清楚无论他想怎么修复，都会留下不可磨灭的裂痕。
可他仍想攥在手里，不肯撒手。
是沈辞吟先来招惹他的，是她自己要他娶她的。
她怎么能在他认识到自己不能失去她的时刻，这样绝情地弃他而去！
看着沈辞吟的背影，他蓦然想起，其实装着沈辞吟背影的画面对于他而言是有些陌生的，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对他总是笑颜，偶尔还要讨巧卖个乖，有次他走在澜园的院子里，偶然回过头，还看到她以手支颐撑在窗棂边，看着他。
迎上他的视线，她还笑了一下。
叶君棠追了两步，对着沈辞吟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要唤她，终究咽喉像是被什么堵塞了，说不出话来。
齐嬷嬷见到叶君棠失魂落魄的模样，摇了摇头：“世子爷，走吧，老夫人还在松鹤苑等着呢。”
叶君棠这才收回视线。
到了老夫人面前，众人都在请安。
但其实只有叶君棠一个人真心实意地为老夫人回府而感到高兴，白氏自不必说了，她隐约感到老夫人是瞧不上她的，这些年又没怎么相处，便面上尊着却并不刻意去亲近讨好。
二夫人身为侯老夫人的儿媳，年轻时不满老夫人偏心，犯了些错，被老夫人狠狠敲打过，那些个严厉的记忆全都好似刻在了骨子里，如今瞧见她就心里发怵，还有点恨。
二老爷却是因为侯老夫人向来只偏心倚重大房，将他这个儿子忽略得彻底，与老夫人有心结，遂是不冷不热的，维持着表面的母慈子孝便罢了。
侯老夫人将众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也清楚各自的心思，却没说什么，只叫他们都起来。
侯老夫人一眼便发现少了沈辞吟，便问：“怎么不见阿吟？不是说她回来了，人就在府里?”
齐嬷嬷：“老夫人，老奴已经请了少夫人前来，但少夫人执意要离开，劝也劝不住，且老奴瞧她外表看起来倒是比从前沉稳了，可那脾性犟得只怕是有过之无不及。”
侯老夫人看了一眼叶君棠，两人刚成亲那会子，沈辞吟那丫头眼里全是这孩子，如今怎么回事？
叶君棠感受到老人眼里的责怪，有些委屈，但又不知如何说起，低声唤一句：“祖母，沈辞吟她……要和离。”
侯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已经走到这一步，她敛了敛眸，此时并没有细问原因和经过，男女之间的感情无非就是那些个事情，因爱生恨，因爱生怨，只急道：“那你就让她这么走了？还不快把人给追回来？
“孙儿试过了，她不听我的。”叶君棠情绪低落，如同斗败的公鸡。
“你啊，你这辈子太顺了，没有经历过挫折，连哄一哄自己的妻子都不会！”侯老夫人怒其不争，想了想，罢了，自己孙儿是什么性子她还不知道么，嘴里未必有甜言蜜语，但总该不会是负心薄幸之人，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她叹息一声：“罢了，祖母早有准备，今日若无老身首肯，谁也走不出侯府的。”
“祖母是何意？”
“老身已经吩咐了门房，关门抵户，不让任何人进出。本意是想好好整顿一下内宅，而今也只能先把辞吟这孩子给拦下来再说了。”侯老夫人解释道，顺带剜了白氏一眼。
叶君棠闻言脸色微变，只怕会造成误会让沈辞吟以为是侯府在针对她了，忙往大门口赶去。
侯老夫人瞧了，微微摇头，当即起身，也拄着杖慢慢跟了上去。
有些事到底还得她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来当恶人了。
那厢沈辞吟等人走到大门口，却见大门紧闭，门栓倒是没有落下，赵嬷嬷叫门房开门，却不见门房的身影。
只好让李勤去开，李勤双手一拉，发现侯府大门拉不开，从一线门缝里望出去，他回身对沈辞吟回复道：“小姐，此门竟然从外头落了锁。”
沈辞吟：“……”
赵嬷嬷和瑶枝去叫开门，躲在外头的门房这才从门缝里回应道：“少夫人，您莫要怪罪，小的也是奉了老夫人之命行事，她吩咐了，今日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能擅自离开侯府。”
侯老夫人回到侯府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锁了侯府的大门。
想来是打算关起门来，做些什么了。
沈辞吟有些不好的预感，此举兴许就是冲着她来的，毕竟只有她搬去了别院住，需要连夜出府。
而老夫人从前若是在府中，按照她的规矩，俨然是不会同意她这样做的。
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沈辞吟回身望一眼笼罩在暮色里的定远侯府，只觉得它如同盘踞的巨兽，张开了黑洞洞的大口。
老夫人对她很好，可她想得到的是自由。
她紧了紧披风，权且对门房道：“开了门放我离去，世子已经签了和离书，我不再是少夫人，也不再是侯府的人，不受侯府的规矩约束。”
门房思考一下，却道：“少夫人，那您将和离书拿来小的看看，如果当真如此，小的也不敢有所阻拦，也好向上头有个交代。”
沈辞吟抿了抿唇，该死的，那和离书被叶君棠抢了一半回去，然而，她想了想，罢了，说这些做什么，现在整个侯府的宅子都是她的，拿出地契来，看谁还敢拦着。
“不必扯这些了，侯府的宅子如今也是我的，你开门便是。”沈辞吟从怀中掏出一物来从门缝递了出去。“这是地契，你不信就自己瞧。”
门房接过来一看，随后抬起头，又将东西给递了回来：“少夫人，不好意思，小的真不能放您出去。”
沈辞吟接回来，拧起眉，原是她拿错了，拿成了剩下的一半和离书，如今对方既不相信她是侯府宅子的主人，也不相信她与叶君棠已经和离。
沈辞吟：“拿错了，我重新给你。”
那门房面色为难道：“少夫人，您这……还是别为难小的了，世子把侯府地契交给您手头保管也不奇怪啊，小的怎敢因为这个就违抗了老夫人的命令。”
赵嬷嬷：“你就给行个方便，我家小姐不会亏待你的。”
那意思赏钱肯定丰厚。
门房心动是心动，可仍是咬咬牙拒绝道：“少夫人，不是小的不肯给您开门，是小的真不敢不听老夫人的，您不知道我老妈子曾说过侯府过去全靠年轻时的老夫人撑持着。
老夫人虽是修佛的菩萨心肠，可老夫人也曾说，佛有慈悲心肠，也有金刚怒目，真发起火儿来，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可吃不消……”
那门房的话还没说完，叶君棠已经大步流星地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