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没回答,这话问得好像何不食肉糜一样。
虽然他说她用完了可以找他再拿,但当那药是什么大街上随便就能有的东西么,自打上次给了她,他已经托人重新炼制了,但还需些时间才能送来。
现在轮到他自己受伤没了,没了就没了吧,其它的伤药也将就着可以使,左不过不如她身娇体贵,他身上也不在乎添一道伤疤了。
沈辞吟见他的反应默了默,大抵是没了,不然他堂堂王爷何必亏待自己,便想了想,道:“上回我带回去的,还有些没用完,赶明儿,给您拿过来。
刚才在外头听到了太医说了,您这伤还是得仔细些,以免落了什么顽症。”
摄政王忽地一怔,看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她说要给他带伤药来。
是不是她也是心疼他的?而且她说赶明儿,他就知道他和她是有明天的。
但怕他的炽热灼伤了她一样,他偏过了头去,将受伤的肩头对着她。
“话多,且动手吧。”
明明是不耐的语气,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勾了勾唇。
炭火将屋子烘得暖融融的,摄政王往下脱了一半的锦袍,一截后背和肩头露在外面,紧实的肌肉线条尽处,一道自肩头向锁骨处蔓延的伤口。
这是新伤,还有些上回在汤泉池里便注意到了的旧伤。
她其实很好奇,摄政王过去是四皇子,一个久居深宫的皇子是怎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的。
但好奇心可能会害死猫,她最终还是没问。
因着绷带和纱布已经被太医给拆过了,省得她来完成那一步。
沈辞吟看到狰狞的刀口,原本有愈合的迹象,却因为撕裂开了又在渗血。
这回可与那一次在马车里为他随便包扎一下掌心的小伤不同,瞧着就是极痛的。
她抬手过去,将他的袍子再往外退了些,以便更好地上药,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皮肤,摄政王心头一紧,再就是听到了拧帕子的水声。
他没有回头去看,很快感觉到了肩头有些温热,该是她沾了些热水替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他能感觉到她的动作很温柔,甚至很细致,如同一根羽毛轻轻地不经意地在他心尖上挠了挠。
正当他一门心思有些不自觉沉溺其中时,伤口一阵刺痛,该是药粉抖落在了上头。
痛,痛得锥心刺骨,若是太医在这里,兴许已经因为研制的伤药这般痛人而挨了窝心脚了,可在沈辞吟面前,他忍住了。
只是眉眼冷厉地绷紧了下颌线,强撑着一动不动,喉间仅溢出一声极淡极淡的闷哼,旋即也被他压抑了下去。
沈辞吟瞧他这隐忍功夫,不得不说有些佩服,她记得从前瞧见娘亲给受伤的阿爹上药,她爹的反应那叫一个鬼哭狼嚎,痛得表情都扭曲了,最后扑在她娘亲怀里嘤嘤嘤。
摄政王倒是厉害,伤得这般重,在药粉的刺激下该是痛极了的,竟然一声不吭,怪不得人家能成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呢。
趁着他需要分神去与痛感对抗的时候,她不由问了句:“王爷,可是很疼?”
摄政王绷着脸:“也还好。”
“这才刚撒上药粉,待会儿还得缠上绷带,肯定会很疼的,您可需要咬住什么东西?”
摄政王:“不必了。”
沈辞吟:“那王爷,我的那些个书信在哪里?”
摄政王下意识:“在……”很快他顿了顿,嗤笑一下,“你倒是长了胆,敢同本王耍心眼子了。”
第114章
“王爷恕罪,昨儿个回去,发现我的书信不见了,可自从离开别院,到王府见了王爷,我也没与旁人接触过,适才想问问王爷可是见着?
若是见着了,还望王爷归还于我,那东西王爷留着也是无用的。”
沈辞吟语气有些紧张地解释着,心里却琢磨着,果然在他那里!
想着,拿了白色布条裁成的绷带,一圈一圈地绕过他的肩胛,斜斜地从他另一只手臂下穿过,动作比之前加重了些,痛得他眉头紧蹙,还因刚才嘴硬了不好发作。
摄政王遂装也不装了,咬牙道:“怎么会无用,你和离之事不是拖拖拉拉的吗?
你什么时候和离成功,那些书信本王什么时候还你。
若不听话,我就将你那些个书信给毁了,让你追悔莫及。”
沈辞吟:“……”
果然,这就是摄政王辖制她的手段。
她想了想,没有把柄递到他手上,对方想来也不会安心,毕竟赦免沈家的事,摄政王已经兑现了,而她入王府为奴的事还在拖延。
她颇为识时务地说道:“那些书信事关重大,还望王爷小心保管,千万不要销毁了。”
摄政王:“看你表现了。”
他自然会小心保管的,东西他看过了,的确重要,可就是因为重要,放在他那里才能万无一失。
至于销毁,不会的,他怎么会做出令她伤心绝望的事。
但那东西也的确是他的一个筹码。
本来她和叶君棠的夫妻缘尽,再无任何转圜的可能。
怪只怪侯老夫人回来作怪,将和离的事一拖再拖,他可以再耐心地等一等,但他不会给她留下任何回头的机会,更不会给叶君棠留下挽回她的任何一丝机会。
曾经他以为叶君棠是她自己选的,总该是对于她而言最好的,可他错了,他便不会一错再错。
且让她知道那些对于沈家而言极其重要的书信被他拿捏着,也好叫她乖一些。
谁知沈辞吟手上加重了力道,摄政王的表情僵了僵,而后“嘶——”一声,状若被弄疼了的样子。
“轻点儿,下手这么重的。”
沈辞吟顿了顿,站在他身后挑了挑眉,唇角短暂地勾了勾,随即放轻了动作,无辜道:“事先就提醒了王爷,这时候会很痛的。”
说着,转到他身前将绷带在他胸膛前打了个蝴蝶结。
沈辞吟:“好了,王爷瞧瞧可还满意。”
萧烬垂眸看了看,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抽,就……还挺别致的。
沈辞吟又替他将袍子往上拉好,如同昨夜在行宫汤泉那里一样暖心,摄政王心里是无比受用的。
然后就听到她温和的声音响起:“其实,王爷不必如此处心积虑。
我答应了王爷入府三年便必定会做到,毕竟王爷您也答应我赦免了沈家,且会安排人接他们平安返京。”
“只是不知王爷是怎么打算的,要如何安排?
请恕小女子心急,只因牵挂父母亲人,冬日里寻常的镖队也不愿意往北跋涉,我想自个儿安排了去接人,也是有心无力。”
摄政王当然知道她紧张沈家一门,他已经派人去了北地把人接回来,剩下的只是等待时间的问题,不过这都是为她准备的惊喜,还不想早早透露。
只道:“急什么,本王自有安排,莫不是你还有什么高见?”
沈辞吟行了一礼:“王爷,我听闻年节下北夷的公主要来朝贺新君。
咱们大乾要遣使臣去北地边境上接应,路线和方向大体上都是一致的,不知那使臣的人选可有定下?
若是方便的话,能否安排我的家人随使臣大人一道回来。
路上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沈辞吟能探听到这些朝堂上的消息,他并不感到多奇怪,只是他并不打算让自己的人去当什么劳什子的使臣,路上出了什么岔子,会惹了一身的麻烦。
“人选嘛,苏大将军与本王各执一词,尚未定下,你有合适的人选举荐?”摄政王顿了顿,看着她,“莫不是想让叶世子去一趟,顺带将你家人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