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君棠说的他是谁,她与他都心照不宣,她并不奇怪叶君棠能猜到,毕竟近日她和摄政王的确交往过密,很难猜不到。
然而,他语气里的指责,却令她感到不舒服。
而今的她不会忍着,感到不舒服便会说出来:“那不然呢?世子,我不去求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难不成我该来求你吗?
还是说,我没有求过你吗?
可你要不要好好想想,我求到你面前时,你是怎么对我的?”
叶君棠身体一震,她翻的旧账,大抵是她求他递折子为姑姑守丧,最后被他禁足的事,可那时候他不也是为她好吗?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沈辞吟,你该知道我都是为了你好,而且你也该清楚摄政王这个人有多危险。
你用什么去求的?!”
一个女子还有什么可以给的呢?
叶君棠甚至不敢往深了去想,他死死盯着沈辞吟,警告道:“沈辞吟,不管摄政王为什么会答应你,不管你和他现在是什么关系,你的行为都无异于火中取栗,迟早会引火烧身!”
“你别忘了,到现在你仍是我的夫人,你还有没有廉耻之心?!”
沈辞吟嗤笑一下,廉耻心?
呵,不是她没有,只是廉耻心能给她带来什么?
能让她挺直了腰杆,有骨气,不屈服,然后一个弱女子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看着家人受苦受难?
若是舍弃了这廉耻心,能将劣势转化为自己的优势,利用周遭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为家人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那她还要这廉耻心做什么?
将自己架在耻辱柱上,不仅要面对外头来的刀剑风霜,还要她自我谴责、自讨苦吃吗?
不了。
若是不知道皇后姑姑从前拥有那般的璀璨人生也就罢了,见过她起起落落的一生,她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女人。
这些对女子的规训,她沈辞吟不想听了。
尤其是从叶君棠嘴里说出来的!
“叶君棠,你有什么资格跑来跟我说什么廉耻?你和白氏之间很有廉耻吗?
早些年我一心要嫁给你,原想着与你白头到老,举案齐眉。
可谁知你满心满眼只偏着白氏一人,我铁了心要与你和离,你又要拖着我拽着我!
良禽尚且知道择木而栖,难道你以为没了你,我就找不到更好的了吗?!”
叶君棠:“你认为他是你更好的选择?”
沈辞吟可没这么说,是他想多了,然而她没打算否认,借机逼一逼他,让他知难而退,早日死了心和离的好。
“几年前我拒婚了摄政王,本以为从此得罪狠了他,被他记恨上了,谁知世上的流言蜚语都是假象,不过是摄政王求而不得,因爱生恨罢了。
如今有了再续前缘的机会,他这才数次邀我前去一叙,以后这样的事还有很多,我也不怕你知道。
你若是接受不了,还是趁早写下一纸和离书,与我一刀两断的好。”
叶君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断然没有想到沈辞吟竟然面无表情地将这般无耻的言论,说得这样云淡风轻。
“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和离!”
那不然呢,沈辞吟白了他一眼。
“我不会让你如意的……”
叶君棠话还没说完,赵嬷嬷打帘子进了屋,扫一眼叶君棠,也不避讳,当着他的面儿便向沈辞吟禀道:“小姐,外头……摄政王府的马车又来了。”
沈辞吟轻轻嗯一声,旋即看向叶君棠:“世子若无其他事,便请回吧。”
“沈辞吟!”叶君棠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叫了她的名字。
“你还要去摄政王府?你就不能拒绝吗?你怎的这般冥顽不灵?”
拒绝?她将沈家的安危系于摄政王身上,她怎么拒绝?
简直站着说话不腰疼,沈辞吟真的不想与他争执这些:“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世子你既然应下了自己的差事,那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从前对她不管不顾,不偏不爱,到现在反而紧张起她来了,还有这个必要吗?
沈辞吟淡淡睨他一眼,然后吩咐赵嬷嬷去将上回给瑶枝用了剩下的伤药给找出来。
故意在叶君棠面前说道:“王爷为了我受伤了,昨儿个说了要给他带去的。”
沈辞吟将摄政王当上司伺候,不管他用是不用,那也要记着。
说给叶君棠听,自然是故意气死他。
赵嬷嬷退了下去,叶君棠一把捉住了沈辞吟的手,死死盯着她:“你三番五次上了他的马车,夜不归宿,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好好想想,摄政王曾被你拒婚,对你心生记恨,又怎么可能真心对你,如今极大可能是在玩弄你的感情,你不要昏了头!
沈辞吟,我不想看到你堕落成那个样子。”
叶君棠眼里的痛是真的,恼怒她这般不自爱也是真的。
然而正是这真实的情绪刺伤了沈辞吟,好似她做了什么不贞不洁,活该被浸了猪笼的道德败坏的事一样。
她可没有昏了头,既没有认为摄政王真心对她,也没有付出什么女儿私情拿给他玩弄。
说到底这辈子唯一辜负了她真心的人,难道不是叶君棠他自己吗?
然而,他居然还有脸口口声声说这些,还说她堕落……
沈辞吟挣脱开他的钳制,拧了拧自己的手腕,看向他的眼神一冷,不客气道:“堕落?”
“呵,世子您可真会说啊,是,你清高,你那么清高还与你继母不清不楚,你那么清高还来与我这堕落之人纠缠什么?”
“我宁愿堕落,就算入了摄政王府为奴为婢,以此换取沈家一门的安生,我也再不会求到你头上去。”
“我劝你管好自己的分内事,不要再来置喙我的人生,你已经没有资格。”
说完这话,赵嬷嬷寻到了东西来到她身边,沈辞吟一拂袖:“我们走。”
她的肩膀擦着叶君棠的肩膀离开,叶君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转过身时,她已经挺直了脊背,在华灯初上的光影里走远了。
其实他早就意识到她已经离他很远了,他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可是他就是那么不甘心呐。
他追了几步,但是追不上了。
他万般悔恨那个弄丢了沈辞吟的自己,可他明明还是她的夫君,却不能阻止她奔向另一个他惹不起的男人。
他来寻她,本以为他说顺带会将她的家人接回来能哄得她高兴的,不成想,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叶君棠从来没有感到如此挫败过,就连入阁失败,他虽然沮丧却也没有这般沮丧,只因他心里清楚那必定是有人从中作梗,不是他不配。
而在沈辞吟这里,他已经完全拿她没有办法了,好似他真的不配一样。
他失落地离开了沈辞吟的别院,怎么回到侯府的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在回疏园的路上遇到了等他的侯老夫人。
侯老夫人扫一眼他的表情,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你知道了吗,这世上有些女子很好哄,有些女子确实下定决心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可遭受了一点挫折,难道你就要放弃了吗?
人家在你这儿受了多少的委屈?
你现在要想的不是怎么感动你自己,而是要如何再次打动她的心。
你们再生个孩子,有了孩子,女子就有了牵挂,便不会轻易和离了。
到时候就是下了阴曹地府,祖母也可瞑目了。”
叶君棠:“祖母!是孙儿无能。为今之计只有让她生下我的骨肉,才能绑住她留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