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多谢世子出手护我。”白氏感激道,“我真是怕死了。”
“往后别这么莽撞了,摄政王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与他面对面碰上,谁能落得个好?”叶君棠以忠告的口吻说道,白氏低下了头。
“我……我只是觉得他们欠侯府欠老夫人一个道歉,一时情急,没想那么多。”
“可惜了那上好的棺木……”白氏看着碎裂的木头叹息。
叶君棠看着那裂纹,回想起之前听到的一声巨响,这是怎样的力量才能将这棺材弄得四分五裂,昨晚齐嬷嬷和他将祖母搬进侯府,设好了灵堂,可祖母去得毫无征兆,半点没有提前安排身后事,棺木自然不可能提前订好,又是大半夜的,便临时找了口薄皮的将就停着。
白氏回府之后,立即想办法安排来一口,不曾想还没抬进府就已经碎了。
他哪里知道,这些都是白氏和伯府的安排罢了,就是要给沈辞吟添晦气,要借题发挥,用老夫人之死来坏了她的名声。
只可惜摄政王太强势了,若是沈辞吟被逼着进了侯府,在老夫人灵位前磕头认错,那可就是一出千载难逢的好戏了。
白氏心头无不遗憾,但因着她演技过人,借着此事树立了对老夫人尽了孝心的形象,让世子护着她,也是不错了。
好歹绊住了沈辞吟那么久,他们的吉时也注定要耽搁了,吉时一耽误,日后沈辞吟乃不祥之人的流言蜚语也尽可安排上。
沈辞吟以为她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白氏偏要她日子过得比从前在侯府时更加艰难,才可抵消她心里的痛恨。
然而,她本就料错了许多事,一来沈辞吟没有乘坐轿撵,而是与摄政王同乘一骑,这速度想快就能快起来,非轿撵的速度能及。
二来,那棺材挡路的时间因为摄政王亲自出手,大大缩短了耽误的时间,尽管她多番拖延,但最后并没有完全得逞。
摄政王拥着沈辞吟,为了不误了吉时,鞭策着马儿跑得飞快,绕过了侯府那段路,又回到了既定的路线上,在漫天的纸鸢和飞花里,两人策马奔行,拂面的风吹来撩起了沈辞吟的青丝,一丝一缕地挠在了摄政王的脸上,也挠在了他的心尖儿上,微微发痒。
身后的迎亲仪仗是训练有素的禁卫军,纷纷跑起来,只有那喜婆跟得吃力些,实在跟不上了,一位身强体壮的禁卫军大老爷们儿直接将喜婆扛在了背上,像是背着自家老娘一样健步如飞。
摄政王府门口,老管家徐伯频频看天上的日头,眼瞧着日头一寸一寸地升高,吉时越来越近,王府门口的长街上却还不见王爷和王妃的身影,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迎亲的队伍怎么还没回来?”
“这吉时都快到了,鞭炮都准备好了,就等他们回来就给点上了。”
“宾客都到齐了,就连皇帝陛下也驾到了,王爷怎么还没见回来?”
身边担忧的声音许多,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老管家心头烦,平日里笑呵呵的一个老人家,登时冷了脸:“催什么,吉时是快到了,不还没到么,王爷一心盼着迎娶王妃,还能让这事儿节外生枝不成。
且都准备着,吉时肯定误不了。”
说完,脸色又变回了笑容满面,心说,若是真有不长眼的碍了王爷的喜事,那可就要倒大霉了。
刚想呢,报信的人喜色匆匆赶回来:“到了到了,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我说什么来着!”老管家喜上眉梢,立即指挥,“奏乐奏乐,一定要热闹起来,咱们王府可好些年没这般热闹过。”
“鞭炮,鞭炮,快点上。”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坐在马背上的沈辞吟老远就听到了热闹的乐声和鞭炮声,待她到了门口,那鞭炮此起彼伏一直未停下。
因着没有坐在喜轿里,省去了踢轿门的步骤,是摄政王先下了马,然后背对着她,示意她到他背上,他背她进去。
“这……不太好吧。”沈辞吟盯着他宽阔结实的后背,轻声问道。
“上来。”摄政王的声音传来,分明混着鞭炮声,可她就是清晰地听到了,还自动想象出他平日里的冷脸,以及后半句“不要让本王说第二遍”。
沈辞吟抬眸扫了一眼摄政王府的门楣,反正都要踏进去成为他的王妃了,她抿了抿唇,翻身离开马背,伏在了他的背上。
这时候在别人背上颠簸了一路差点给颠吐了的喜婆赶紧调整自身的状态,喜气洋洋地一路说着吉祥话儿,过了摄政王府的大门,沈辞吟以为他会在这里将她放下来,一起并排走进去,毕竟王府里头今日少不得宾客盈门,他大抵是不愿意让旁人看到有人还能骑在他背上的。
然而,他没有,他一直背着她,穿过了前院,穿过了众多宾客瞩目的视线,稳稳当当地背着她,仿佛走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无数个日思夜想,终于到了厅堂,这才将她放了下来准备拜堂。
谁也不曾见过摄政王这样对待一个人,一个女人,在众人的目光里,他穿着大红的喜服,背着同样穿着喜服的新娘,他向来挺得笔直的后背,为了让她舒服些微微前倾,仿佛权力巅峰上的王者为他心爱的女子低下了头。
平日里浑身散发寒气的样子荡然无存,他的脸上居然也能有幸福的笑容,那么平和安宁,那么难得一见。
“怎么会是沈辞吟?天呐,我从没见过摄政王露出这样的表情,这太可怕了。”
“之前听说摄政王外表冷酷暴戾,实则弱水三千只饮一瓢,他对沈辞吟就是这样吗?我怎么不敢相信呢?”
“沈辞吟不过是和离的弃妇,她凭什么配得上摄政王爷?”
“嘘,别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
沈辞吟没有盖头碍事,听到了那些个声音,也看到了说那些话的脸,但她没有恼怒,内心只有平静,且不说这场婚礼的性质,就是那些个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也是无法伤害她分毫的,她并不在乎。
沈辞吟牵着红绸的一端,站在摄政王的一侧,听得喜婆一声:“一拜天地。”
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