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宁和宋婉此生从未见过这等震撼场面,原本只是来看放榜看个热闹的而已,然,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今日,当她们听到了来自远方的沈姐姐的消息,她们才明白,这样的场面出现,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过是广阔天地、历史洪流里的一粒沙尘。
那是后话了。
此刻,虽说身为女子,也觉得浑身的血液跟着炽热起来。
沈辞吟也怔了怔,她觉得自己让人去点燃了一把火,但好像这把火烧得比她预料的更旺,更加一发不可收。
听到大乾百姓对于和北夷开战的态度,她忽然想起不久前摄政王还在说北境北夷有异动的事情。
总觉得今日这局面,还有些她不知道的事儿,但眼下她没那闲工夫细想,只见阿巧手上的匕首更近了一寸,北夷公主咬着唇脸色难看,她虽还没求饶,可她带来的北夷人却不敢让她毫发有损。
“慢着,别伤害我们公主!”
“你们大乾的状元郎,我们不抢了还不行吗,只要你放了我们公主。”
北夷公主却沉下脸。“住嘴,被丢了咱们北夷人的脸面和骨气,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真杀了我!”
“若本公主死在这里,这里所有人都要给本公主陪葬。”
北夷公主态度如此强硬,性子如此刚烈,竟然无惧生死,沈辞吟拧着眉,对这个异国的公主又有了一点新的认识。
这时候哒哒的马蹄声传来,是摄政王得了消息带着一队禁军赶到,一下子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场面得到了完全的控制。
摄政王是骑马来的,高头大马上,他整个人浑身的气息带着凛冽,分明是四月芳菲的季节,却好似让周遭冰冻三尺。
沈辞吟望见了他,不由得感到几分心安,状元楼是摄政王的产业,就在门口出了这等事,再者她让瑶枝通知了掌柜的,那摄政王等于是第一时间知道了。
他能来兜底,她居然一点不意外。
沈辞吟恍惚间怔了怔,放在过去,她可想都不敢想。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摄政王仰头望去,眸光深邃,从她平静的眉眼里,捕捉到了一些情绪,这让他心里有几丝愉悦。
这种愉悦在北夷的人吵嚷着自家公主被挟持,希望摄政王出面救下公主时他也秉持了极好的涵养和耐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辞清从人群后面好不容易挤回到前面去,事情因他而起,他觉得自己有义务解释清楚。“回王爷,今日放榜,在下与同窗好友一起来看榜,谁知遇上榜下捉婿,那北夷公主竟然带了这么多人来,不由分说就冲着在下来了。”
“期间,周围的百姓们高义,舍身护着在下,可北夷公主却指使手下对百姓动粗,最后是这位女侠出手相助,挟持了北夷公主,让她的人停止闹事。”
北夷公主看一眼沈辞清,又盯着摄政王。“大乾读书人的嘴皮子就是厉害,你们大乾有榜下捉婿的习俗,本公主看上这个新科状元了,想抢回去当夫婿,也不过是入乡随俗怎么就变成闹事了?”
“可在下已经有了婚约,还请北夷公主自重。”沈辞清拂袖,断然撇清道。
甄宁见他如此干脆,一点不拖泥带水,一身正气风骨,眼眸里全是他,再容不下旁人。
“那这个人挟持本公主,按照你们大乾的律法怎么算?不会就这么算了吧?”摄政王在这里,他肯定不会任由她曝尸京城,遂不仅有恃无恐,还追究了起来。
摄政王盯着那人看了看,顿了顿,沈辞吟不确定他有没有认出阿巧是自己人,担心误伤了她,立即居高临下地对外面的人说道:“她是本王妃的人。”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沈辞吟身上,北夷公主冷笑一下:“竟然是摄政王妃的人。呵,你派人来挟持本公主,意欲何为?”
沈辞吟坦然自若地说道:“今科状元乃本王妃的兄长,北夷公主妄图强行捉了他回去,不惜对百姓动武,难不成还不许本王妃派人出手阻止一二?”
“听到了吗,尊贵的摄政王爷,您的王妃亲口承认了,本公主被她的人挟持,难道您打算包庇吗?”北夷公主说道,沈辞吟都佩服她的脸皮,到现在完全没看到有半点的羞愧,明明事情是她挑起的。
摄政王:“聒噪。”
两个字让北夷公主不敢吱声了,她做梦都想在京城解决掉摄政王这个心腹大患,可她一直一直没有任何机会,反而因为他修罗将军的身份而时时感到令她头皮发麻的恐惧。
“把她们都给本王拿下,以寻衅滋事的罪名送去大理寺,让裴少卿关个十天半个月,以儆效尤。”
禁军很快将北夷公主和阿巧都给绑了,北夷公主的手下敢怒不敢言,更不敢出手夺人,沈辞吟抿了抿唇,原打算让阿巧挟持了北夷公主单独到僻静处找机会脱身的,眼下却被摄政王横插了一脚。
沈辞吟想要求情,可众目睽睽之下,无异于想要徇私,这时候开口自然是不妥的,但她向阿巧投过去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她会想办法将她从大理寺带出来的。
然而阿巧却冲她摇了摇头,什么意思?
沈辞吟怔忪一下,心思百转,想着难不成摄政王做出这种安排对阿巧而言另有深意?
沈辞吟思忖片刻,最后还是没有阻止,看着阿巧被摄政王的人给带走。
有了摄政王出面,北夷公主制造的骚乱就这么被镇压了下来,其他打着榜下捉婿的名义想要浑水摸鱼的人也歇了心思。
禁军已经撤走,北夷公主的人跟了去,又不敢起冲突,摄政王临走前抬眸看向楼上:“有事相商,今儿个早些回府。”
说罢,打马离开。
待他一走,状元楼前的人们又议论了起来,先是状元楼掌柜站出来恭喜新科状元:“沈大公子高中状元,又说自己有了婚约,可谓大小登科,双喜临门啊!”
又兑现承诺,捧了足足千两的碎银来分给在场的百姓们,还拱手让他们进楼吃喝,聊表庆祝。
沈辞吟没打算让状元楼破费,打算一应费用回头让人给送来,状元楼一下子全是人,再呆下去也不合适了,沈辞吟将甄宁和宋婉送回去了之后也回了王府。
摄政王已经回来了,在书房等她。
沈辞吟想起了他说的有事相商,还不知道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