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尴尬、凝重。
贺忱洲走到孟韫身边,举着输液袋。
那张脸,脸色平淡:“回房间。”
声音透着冷意。
孟韫能感受到他蓄势待发的情绪。
更怕他和贺云川在这时候起冲突。
交代贺云川:“你好好养伤。”
她最怕欠人情,尤其是用命换来的人情。
还不清,理不清。
看到贺忱洲传递过来的警告的眼神,贺云川不骄不躁:“忱洲,女人是用来疼的。
尤其刚经历一场历劫。
你会吓到她的。”
“大哥跟人擦枪走火,差点让她中枪才是吓人。”
贺忱洲放下手里的餐食,搭着孟韫的手臂,扶着她往外走:“她若是有个好歹,你想过后果吗?”
他自然能看出贺云川的把戏,装英雄好汉,关键时刻把枪支丢给光头,故意中枪。
撇清手持枪支的罪名,也能博得孟韫的好感和歉意。
可谓一箭双雕。
等把孟韫送回房间后,贺忱洲又折返回来拿餐食。
一进门,他就阴鸷着一张脸:“贺云川,这样有意思吗?”
贺云川似笑非笑:“追求自己喜欢的女人,让她感动,让她心里的天平一点点倾斜,直到完全属于我。
这岂止是有意思。
应该说,是我梦寐以求的事。”
贺忱洲直白挑明:“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梦寐以求的是什么?”
四目相对,锋尖对麦芒。
贺云川彻底收敛笑意:“说起来,我比你先认识孟韫。”
“是先认识还是你一厢情愿?”
贺忱洲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这辈子只爱过我。”
贺云川寒森森:“爱你又如何?
你母亲害她妈结局惨淡,你把她一个人送去英国孤苦伶仃,贺家没有一个人看得起她。
爱你……可真是一件苦命的事。”
贺忱洲攥拳,然后一把揪起贺云川的领子:“我妈做的事,我认。
可是她在英国的事你背后搞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如果不是你,那个孩子根本不会流产!”
贺云川攥着他的手,因为伤势过重根本使不上力。
他惨淡一笑:“你知我知又如何?
她知道吗?
你认为你的解释和理由她还会相信你吗?
贺忱洲,你的爱太过沉重,给她带来源源不断的麻烦和痛苦。
我劝你,你去走你的额仕途。
让她重新嫁一次!”
他盯着满眼猩红的贺忱洲,挑衅一笑:“嫁给我也是贺太太。
享尽荣华富贵。”
贺忱洲一拳抡在他脸上:“你也配吗?”
贺云川整个人重重跌在床上。
撕扯到伤口,痛得面目狰狞。
一瞬过后就恢复如常。
“你不是很想扳倒我吗?
现在就可以动手。”
贺忱洲竭力攥紧拳头,滚动了一下喉结:“贺云川!你等着!”
他似一阵风摔门而出。
贺云川眉头紧皱,伸手摸了摸胸口。
伤口崩了。
血渗出来。
贺忱洲回到孟韫的病房,一样一样打开餐盒:“我从梨园给你打包了一些餐食,都是你爱吃的。”
孟韫拿过筷子。
贺忱洲从她手里拿过:“你还在挂水。
我喂你。”
孟韫看他:“你呢?”
“等你吃完我再吃。”
“吃剩下的……不好吧?”
贺忱洲语气如常:“没什么好不好的,又不是没吃过。”
孟韫脸一红。
的确是这样。
小时候沈清璘接她出去玩,贺忱洲在一旁写作业。
等孟韫玩累了就给她买冰淇淋。
贺忱洲总说自己不吃这些甜腻的。
但每次孟韫吃到一半,他都会拿过去吃剩下的。
理由是吃完一个容易肚子疼,而且鼻子也会不舒服。
那时候,孟韫没觉得不对劲。
渐渐长大了,她开始有意无意避讳了。
但贺忱洲还是不让她吃完。
沈清璘看出她的不自然,还安慰说:“哥哥吃妹妹剩下的,没关系呀。”
说完还让她喝点热水。
想到沈清璘,孟韫实在无法想象她会害自己的母亲。
眼眶不禁一红。
贺忱洲看出她的情绪起伏,心头也是一阵阵震荡。
太深了,太沉了,太身不由己了。
但凡自己早一点察觉,给她知道真相的权利,都不会像如今这样。
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
贺忱洲放下餐具,将她整个人整个紧紧抱在怀里。
生怕她飞走了似的。
贴着他心脏的瞬间,孟韫浑身一颤。
满腔的酸楚与无助。
怎么选都是错,怎么做都有遗憾。
贺忱洲眼眶酸胀,声音沙哑:“再吃点?”
孟韫摇摇头:“已经很晚了,不吃了。”
他从小学跳舞,为了保持身材,习惯养的很好。
晚上超过八点半几乎不吃东西。
孟韫从他掌心抽出手:“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抽离的那一瞬间,贺忱洲有一瞬愣怔。
“我陪你。”
孟韫抬眸,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贺忱洲从她眼中看到过很多情绪:欲言又止、期待、试探、喜欢……
但是从没有看到过冷漠。
此时此刻,她像一座冰山。
把他拒之千里。
贺忱洲只觉五脏六腑的血液都聚在某一处,仿佛下一瞬就要天崩地裂。
纵然运筹帷幄如他,这一刻也一筹莫展。
无能为力。
贺忱洲深深吸了口气。
死死攥着拳,伸手捋了捋她的头发:“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
是我的过错,我认,我愿意用一辈子弥补。
但是你不要任性地去投奔贺云川。
明白了吗?”
孟韫沉默。
“我已经安排你转院了。
之前说的计划,统统作废。
不准再靠近贺云川半步。”
孟韫没料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跟贺云川正面交锋,更没想到他明知自己有心结还要硬生生留下自己。
她开口:“如果我不接受呢?”
两人相望。
长久的沉默。
孟韫的眼神,除了冷漠。
是恨。
是怨。
贺忱洲撇头,忍耐着情绪:“没调查清楚你母亲的事之前。
你先不要太早下结论。”
孟韫闭上眼:“如果是贺夫人做的呢?”
声音微抖。
一旦坐实是沈清璘害了自己的母亲。
那么她和贺忱洲之间永远都有不共戴天的鸿沟。
贺忱洲喉咙痛涩,喉结滚了又滚:“如果真是我母亲对不起你母亲。
我会接受一些后果。
包括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