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电话打进来，贺忱洲接起。
小邱的声音在那边唯唯诺诺：“贺部长。”
“太太到如院了吗？”
“到了。”
“一切都顺利？”
“都顺利……”
听出小邱的欲言又止，贺忱洲皱了皱眉：“什么事？说。”
小邱硬着头皮说：“从机场到如院的路上，车子抛锚了。
路上遇到了贺总。
是贺总把太太送回如院的。”
电话这边的贺忱洲一阵沉默。
小邱再蠢，也明白上司此刻不满到了极点。
“不过贺总把太太送到如院门口就进去了。”
撂下电话，贺忱洲给季廷拨去电话：“联系车行，明天让小邱带孟韫去挑一辆新车。”
季廷愣了一下：“太太用的那辆不能用了吗？”
“女孩子喜欢白色或粉色，换个颜色让她心情好些。”
这个电话打在半夜三更，季廷知道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我现在就联系。”
季廷顿了顿，斟酌措辞：“对了，贺总要订婚了。
是老宅管家专程递的话。
问您到时能否拨冗出席。”
贺忱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贺云川舍得定下来了？”
季廷没敢接这个话头，只道：“周家近年官运正盛。
贺总这桩婚事，面上是强强联手，底下铺的却是实打实的路子。”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几号？”贺忱洲问。
季廷答：“下周末，老宅那边已经在筹备了。”
贺忱洲“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挂断电话。
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过七分。
这个点，孟韫该睡了。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在家安心养胎，有需要跟王妈说。”
手机屏幕亮起时，孟韫正靠在床头。
她看了那行字几秒，没有回，把手机扣了过去。
订婚宴设在秋水山庄。
草坪仪式，两侧是水榭和假山，宾客不多，排场却不小。
孟韫寻了角落的藤椅坐下，日头晒得人犯懒，她索性合上眼打了个盹。
头顶忽然压下一片阴影。
“困了？”
贺云川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客房在那边，走过去要一段路，要不要去躺一会儿？”
孟韫睁开眼，摇了摇头：“不困。”
贺云川没走。他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车钥匙在里头。
我那辆车停在后门，宽敞些，适合躺着。”
孟韫扫了一眼四周，已经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朝这边落过来。
再推下去，反而惹眼。
她接过钥匙，道了声谢。
贺云川没再多留，转身回了草坪。
孟韫顺着后门的方向找过去，果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树荫底下。
她拉开后座门坐进去，关了车门，外面的喧闹一下子被隔绝干净。
她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仪式才开始没多久，她已经觉得小腹坠得慌。
整个人像被抽了一层力气，连抬手看时间的念头都懒得动。
迷迷糊糊间，身上忽然多了层薄毯。
孟韫微微睁开眼，看见贺云川俯在车门外，燕尾领结被扯松了，领口也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眼角带着微醺的红，笑了一下：“仪式弄完了，不想应付那些人，过来躲躲。”
两人挨得近，孟韫几乎能闻见他身上的淡淡的酒味。
过分的性感和迷人。
孟韫扶着腰半坐起：“我下车……”
贺云川的手按住她准备开车门的手：“是因为我吗？”
“嗯？”
“是因为我一来所以你要走？”
孟韫矢口否认：“我以为你要休息。”
贺云川喊她的名字：“看着我。”
他人高，阴影隔着车窗笼罩在孟韫头顶。
气势、气味都压人一头。
孟韫不得不抬头。
刚睡醒的她，一头黑发倾泻在肩头，微微凌乱，微微朦胧。
让人口干舌燥。
贺云川喑哑着嗓子：“你在躲我。”
孟韫再次矢口否认：“我没有。”
贺云川闷笑一声：“人在撒谎的时候，第一本能就是否认。
否认得越快就表示越心虚。”
孟韫泄气了。
贺云川像个猎人，暗中蛰伏，精准捕猎。
自己根本无所遁形。
“贺总，今天是你和周小姐的订婚宴。
我们应该避嫌比较好。”
“还叫贺总？”
孟韫望着他。
目光盈盈而不自知。
贺云川险些情不自禁。
喉结滚动，不动声色退后。
“我订了婚，你该叫我大哥。”
孟韫越发不解了。
他前一秒还在说着暧昧不清的话，这一会又和蔼可亲。
贺云川有很多面，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的他。
孟韫掀开毯子下了车：“大哥，你喝了酒，歇一会吧。
我去喝点水。”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贺云川渐渐收回目光。
他坐上保姆车，关车门，盖毯子，阖上眼。
若有若无的山茶花香像是蛊惑，丝丝缕缕，不经意萦绕。
深入骨髓。
贺云川睁开眼，揉着太阳穴无奈笑。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看了看来电，贺云川接起来。
周若纤的声音很是温婉动人：“云川，你在哪？”
贺云川露出一贯不吝有磁性的笑声：“喝了点酒，想偷懒打个盹？”
“你在车里吗？那我过来找你。”
几乎是本能的，贺云川不想让任何人在这时候接近这辆车。
贺云川缓缓收敛笑意，语气依旧温和：“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周若纤说：“草坪，马上要合影了。”
“这就来。”
贺云川一边走一边整理衣领。
远远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直面而来。
贺忱洲一开完会议就直接赶来。
身上的工作制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
两人面对面直线行走。
一个风光霁月，一个高不可攀。
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双方都停了下来。
贺云川笑着先开口：“老二，没想到你百忙中抽空来。”
“毕竟是大哥的订婚宴，我和孟韫合该一起出席表达祝福的。”
贺云川依旧笑：“不是离婚了吗？”
贺忱洲波澜不惊：“在递交复婚申请了。
一张纸而已，在我眼里并不重要。
更何况我们之间有了孩子，这辈子都分不清了。”
电光火石间，双方的火药味浓郁。
贺云川收敛笑意：“你该不会用一个孩子就能拴住孟韫吧？
她不提，不代表她对她母亲不在意。”
“我会给她交代的。”
“你以为的交代有用吗？”
贺云川一字一句：“有些事有些恨是一辈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