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的语气非常平静。
平静的就像是在说一件最不过稀疏平常的事情。
然而她越是平静,乔舒仪却越是觉得不对劲。
“清薇……你……”
沈清薇看着她,对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反而不解:“怎么了?”
乔舒仪呼吸猛地一窒。
怎么了?
她想问她,你是不是很难过?很痛心?
可这是当然的。
要不然沈清薇也不会昏迷整整三天才醒过来。
醒过来又因为情绪过于激烈而被注射了镇定剂,直到刚刚又被注射了一针。
好不容易能好好说话了,难道自己还希望她情绪激烈吗?
接下来,是不是又要给她打针才能情绪稳定?
如此复始的折磨,乔舒仪也不希望她再经受了。
而且她现在这么平淡冷静,也许是因为刚刚注射了镇定剂的缘故,所以乔舒仪便没有再对她的态度多想下去。
“没、没什么。”
“刚刚你问烬川找到没有……他,他还没有被打捞到。”
“救援说,当天海浪太大,可能他已经被卷到深海区了。”
“也有可能已经……尸骨无存……”
乔舒仪有些茫然地盯着某一处,面无表情的说出结果。
沈清薇撑着自己软绵绵的身体坐了起来。
她看了眼乔舒仪,然后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妈。”
“对不起,我没有……把他带回来……”
“是我不好。”
乔舒仪惊愕地扭头看向沈清薇。
“你说什么?”
“你,你给我说对不起?”
沈清薇点点头。
“是我不好……”
乔舒仪听到她还在道歉,一双眼霎时红到滴血。
“清薇……”
“明明是我们对不起你啊……烬川要不是为了救星星也不会——”
“你别这样吓妈好不好?”
“我,我知道这个事实很难接受,但当年妈就是逃避了这件事,所以伤害了烬川和星星……”
“妈求你,你要是想哭就哭,想喊就喊,就是别这样……”
沈清薇摇摇头。
她伸手抱住乔舒仪。
“您比我更痛吧?”
“一双儿女,手心手背都是肉。”
“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现在我也是妈妈了,所以我不能想象我如果失去骁骁和炀炀又会是怎样的难过。”
“所以对您,我是真的觉得抱歉。”
“结果还让您来安慰我。”
“好了好了,我们都不难过了好不好?这一次,我会陪着您走出来的。”
乔舒仪愕然的半张着嘴,脸上怔怔地流着眼泪,茫然的不知道该怎么去接沈清薇的话。
太冷静了。
她实在太过冷静了!
乔舒仪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恐惧来,对比起沈清薇的声嘶力竭,她想她更担心她的平静如水。
沈清薇没有在意乔舒仪狐疑打量着自己的目光,接着又平静地问起自己更关心的问题来:
“对了,星星怎么样了?”
“还有司霆,他被及时送去医院了吗?”
“还有蒲域和其他人,他们都怎么样了?”
乔舒仪没有反应过来。
沈清薇又问了一遍。
乔舒仪这才满脸复杂地答道:“你表弟司霆先生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医生说,是急救的手术做得好,所以即便他看起来很危险,但今早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你放心,我们季家这边会全权负责司霆先生的伤势救治还有恢复问题的。”
“还有蒲先生他们,大家也都没有伤势大碍。”
“只有阿豪和费臣的伤势都有些严重,到现在都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星星也恢复了清醒。”
“清薇……你,你真的不恨星星吗?”
“我已经了解过事情的全貌,如果不是星星被控制去跳崖,烬川根本不会——”
“你要是不想再看到她,我立即安排将她送走!”
“清薇,你有任何安排,我都会听你的。”
“这是,是我们季家欠你的……”
沈清薇听到这些话也没有任何的情绪反应,只是依然摇头。
“烬川选择救星星,是必然的结果。”
“而且她是烬川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我怎么会恨她呢?哥哥救妹妹,本就是天经地义该做的事情。”
“当年绑架的事,烬川没能完全保护好星星,让她病了这么多年,这也是他心里最深处的一块心病。”
“所以再次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一定会奋不顾身的。”
“妈,星星也是无辜的。”
“真正该死的人,是真凶安德鲁。”
“他死了吗?”
“死透了吗?”
“一定要盯着他火化,不能让人再挖了他的脑子或是心脏。我不希望再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乔舒仪虽然觉得沈清薇的要求听起来有些诡异,但她一点也没有要质问的意思。
而且飞快跟着点头。
“嗯,他已经死透了。脖子上那一刀是致命伤,我也是听蒲先生说安德鲁彻底断气后星星才完全恢复的清醒。”
“这个该死的安德鲁,我怎么也想不到一切竟然是他搞的鬼,把我们家害得这么惨……就这么死真是便宜他了!”
“不过他的尸体现在在警方那边,我会给警方施压,让他们尽快将这人完完整整火化的。”
沈清薇眉头微蹙。
所以,安德鲁到现在尸体还没被处理?
她心头隐隐涌上一股不安。
但是身体的晕眩接着袭来,让她也没有办法再过多思考下去。
沈清薇休息后,乔舒仪拖着满身的疲惫从病房出来。
其他人全都一拥而上,接着争相问道:
“怎么样?清薇她醒了吗?这次真的醒了?”
“她有没有问什么?心里可还承受得住?”
“要不我进去陪陪她吧?这孩子和烬川的感情那样好,又是眼睁睁看着烬川坠崖的,她怎么接受得了……”
乔舒仪一一看过眼前这些对自己儿媳充满关心的人。
蓝家二老,她的两个舅舅舅妈,这些表哥们,还有养父养母,沈稚京……
所有人,都在。
乔舒仪摇摇头。
“她很冷静。”
“和我简单地讨论了几句烬川坠崖的事,又问了一下受伤的这些人。”
“她,她还和我道歉了,说是对不起我。”
“你们说,她这样是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