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朝着后花园走去,白氏步子不急不缓,却似有意无意地引着她们往湖边的方向去。那侧小路因水汽浸润,地面有些湿滑,苏棠走得格外谨慎。
行至一半,白氏忽回头瞧了小蝶一眼,笑道:“这日头渐毒了,也没个人撑把伞遮一遮。小蝶,劳你跑一趟,去取两把伞来可好?”
小蝶看向苏棠,见她微微颔首,方躬身应道:“奴婢这就去,片刻便回。”
又走了十来步,前方现出一座临水凉亭。
白氏抬手指向亭子:“桥上那边景致甚好,湖风也凉爽,咱们不如便在亭中歇脚饮茶?”
苏荷立时笑道:“白姐姐选的地方真好。只是饮茶若无茶点,总觉少些滋味。”
说着,她目光转向苏棠,语气轻快:“听闻姐姐在国公府练就了一手好点心。不如,就由姐姐亲自为我做一份红豆酥山罢?”
做这冰品从头到尾都得站着伺候,苏荷便是要苏棠在她眼前低头弯腰,做这伺候人的活计。
若苏棠不肯,那才更好。到时到了老夫人跟前,她自有话可说。
不知是否因白氏在场,苏棠竟一反往日的嚣张,对她的这般刁难未露半分愠色,反而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
这般伏低做小的姿态,让苏荷心中大为畅快。
红玉上前一步,轻声道:“主子,制作酥山需用特制铜模与冰鉴,奴婢去小厨房取来罢。”
苏棠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红玉应声转身,许是走得急了些,经过苏荷与白氏身旁时,衣袖不经意带了一下。她慌忙跪下:“奴婢不慎冲撞了两位主子,求主子恕罪。”
若在平日,有奴婢这般冒失,苏荷定要发作一番。可此时她满心只想着如何折辱苏棠,哪顾得上与一个丫头计较,便摆了摆手:“罢了,既不是有心的,便快去罢。”
“多谢苏小姐。”红玉起身,匆匆朝小厨房方向去了。
见苏棠身边两个贴身丫鬟都被支开,白氏眸光微微一动。
白氏不动声色地朝身后丫鬟递了个眼色。
这湖边凉亭的栏杆,有一处早已被她命人动了手脚,木头内里蛀空,只留薄薄一层漆皮撑着,只要苏棠往那处轻轻一倚就会落入水中。
而水面下,恰有一根尖锐的石笋立着。
想到这里,白氏呼吸不由微微急促,今日便是二房翻身的时候。
苏棠却似浑然未觉,已随她们踏上了通往凉亭的石阶。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惊慌的呼救声。
“走水了!救命啊,来人啊!”
苏棠脚步蓦地顿住,脸上露出焦急之色:“二少夫人,那边像是出事了!咱们快过去瞧瞧!”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苏荷见状不由嗤笑:“姐姐如今不是也在帮老夫人协理家务么?若真走了水闹出人命,你可脱不了干系。”
“现在哪是说这些的时候!”苏棠脸色越发苍白,“人命关天,咱们快去救人!”
苏荷见她这般惶急,心中越发得意:“是呢,那咱们便快去瞧瞧,姐姐若真惹了祸,好好求求我,说不定我还能在老夫人跟前替你分说两句。”
她说着竟比苏棠还要急切,挽住白氏的手便往呼声方向走去。
“这茶……”白氏不甘地回头看了一眼亭子。
“二少夫人,不过是些茶,等回头咱们再喝。”苏荷等不及看苏棠吃瘪,挽着白氏的胳膊急匆匆朝前走去。
苏棠状似着急地跟在二人身后,步子却渐渐缓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谢姨娘要准备对自己动手了,只是没想到苏荷与白氏竟然也卷了进来。苏棠垂下眼,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也好。
她正愁该如何在众人眼皮底下,让这场戏唱得圆满。
如今,连证人都齐了。
正想着,小蝶撑着伞,红玉捧着冰鉴铜模,两人一前一后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
见苏棠等人已离了亭子往别处去,红玉不禁诧异:“主子,那红豆酥山还做么?”
苏荷听了,嗤笑一声:“苏棠,你手底下的人怎么一个个都没长耳朵?没听见那边喊走水救命么!”
苏棠蹙眉,似强作镇定:“红玉,不如你先过去瞧瞧情况。”
苏荷哪里肯让红玉独自离开?若真有什么对苏棠不利的物证留在那边,岂能让这丫鬟抢先一步去遮掩、销毁?
“这可不行!”苏荷立刻拦住,“你怀着身孕,身子笨重,若是路上磕了碰了,回头不得赖到我们头上?”
她眼风扫向红玉:“红玉,你就好好在这儿陪着你们主子,那边自有下人去查看。”
红玉朝苏棠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苏棠几不可察地颔首,面上却浮出一层惶急,连声音都颤了:“那、那咱们快些过去,可千万别真闹出人命!”
见她这般惊惧模样,苏荷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因她们离得近,赶到那间正往外冒浓烟的厢房时,还是头一拨人。
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夹杂着剧烈的咳嗽,那声音越来越弱,听得人心头发紧。苏荷正想吩咐下人破门,秦嬷嬷已带着一群婆子小厮,提着水桶、拿着湿抹布匆匆赶了过来。
“快!把门撞开!”秦嬷嬷急声道,“仔细瞧瞧里头是谁,可千万别闹出人命!”
小厮上前,猛力几脚踹向木门。
“哐当”一声,门板砸在地上,浓烟顿时滚滚涌出,一时竟看不清屋内情形。
待烟雾稍散,众人看清里头被捆在柱子上的人时,都愣住了。
竟是谢姨娘!
她脸色惨白,被烟呛得连咳都咳不出声,只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门外。
秦嬷嬷心里一沉。谢姨娘可是老夫人亲自选定、不日便要抬作世子夫人的人,万万不能出事!
“快!快把谢姨娘救下来!”她连声催促。
几个婆子忙上前解绳子,小厮们则泼水灭火。好在火势不大,几桶水下去便熄了。
谢姨娘被人搀到院中,新鲜空气一激,她猛咳了几声,总算缓过气来。一抬眼,目光便死死钉在苏棠身上。
“是她……”她哑着嗓子,手指颤巍巍指向苏棠,“是苏棠害我!求老夫人……为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