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鹊声音虽轻,却瞒不过许淳安的耳力。
交杯酒?
这三个字让他蓦地想起当年与韩氏饮合卺酒的情形。
那时,韩氏还未与他手臂相缠,便一张脸羞得通红,只敢与他轻轻碰杯。
这才过去多久?
当年那个会脸红的女子,怎就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他正出神,却见苏棠已伸手端起酒杯。
只见苏棠将鼻尖凑近杯沿,深深一嗅,脸上顿时漾开迷醉的神情。
烛光在她眸中跳跃,映着摇曳的酒色,竟比那葡萄美酒更教人目眩,许淳安还未沾唇,便已觉微醺。
苏棠举杯欲饮,却见许淳安迟迟未动。她不解地望向他,又怕他不许自己喝酒,脸上便浮起讨好的笑意,眼巴巴地瞅着他。
被这样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望着,仿佛世间所有美好都融在了这双眼睛里。
许淳安一时忘了韩氏,忘了其他姨娘,涉过千山万水,看遍繁花似锦,此刻眼中却只映着苏棠一人。
他端着酒杯,只觉醉意更深。
鼻尖萦绕的不止是酒香,还有她身上淡淡的体香,丝丝缕缕,恍如温香软玉在怀,撩得他心口发烫。
得克制些。
他这般想着,举杯一饮而尽。
可酒液入喉,非但没让他冷静,反教他的脸颊、唇齿、连同整颗心都烧了起来。
许淳安皱了下眉,把面前的酒杯拿起又喝一杯,他甚至都没有看到苏棠懵了的眼神儿。
这好像是我的酒吧?
世子爷怎么抢人家的酒喝?
怀孕本来就够辛苦了,现在酒被人抢了,苏棠顿时有些委屈,她赶紧拿着酒瓶给自己倒满,可是还没等喝,许淳安的手又再次伸了过来。
见他要抢,苏棠手疾眼快一杯酒下肚,喝完之后她顿时懊恼起来,刚才喝得太快了,连滋味都没好好品尝!
都怪世子爷!
许淳安伸在半空的手蓦地一空,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当面从他手里抢东西。
而苏棠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她方才做了什么?她竟没伺候世子爷用酒,反而抢了他的酒杯,当真是胆大包天了!
怎么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不过是世子爷的一个妾室,一个该处处伺候主子的玩意儿,竟敢做出这般僭越之举!
苏棠越想越心虚,脸色渐渐发白。她好不容易才在许淳安跟前攒下这点情分,万不能因这一时忘形,便让他生了嫌隙。
再想到那日许淳安处置下人的雷霆手段,苏棠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许淳安的手还停在半空,见她竟一口饮尽了杯中酒,又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尖,轻轻舔去唇角那抹残红。
他面上虽仍是淡淡的,心底却已给她贴上了小馋猫的标签。
“就这么馋酒?”许淳安开口,嗓音里压着几分欲念的暗哑。
为按捺住心头那股燥热,他伸手取过了酒瓶。
苏棠见他拿走酒瓶,心更慌了:他这是动怒了?
世子爷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回却气得连酒都收走,该是恼成什么样?
完了,这回真完了。
她垂着头,正飞快想着该如何挽回,却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小盅葡萄酒。
苏棠抬起眼,有些茫然地看向许淳安,他这是何意?
许淳安对上她疑惑的目光,语气平淡:“既喜欢,便再饮一杯。多了可不行。”
等等……世子爷在给她倒酒?
方才她抢了世子爷的酒,世子爷非但没恼,反倒伺候起她来了?
苏棠整个人怔住了,屋里一时静得只剩烛花轻爆的细响。
莫说苏棠,就连素来胆大的喜鹊也惊得瞪大了眼,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烛光在她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摇晃,映出一片难以置信的空白,谁不知世子爷最重规矩,即便在后院也向来一板一眼、尊卑分明,何曾见过他亲自给人斟酒?
此刻,世子爷非但斟了,还这般温存地将酒盅递到唇边,那姿态里竟透出几分罕见的耐心与纵容!
见主子也一副怔忡模样,小蝶忙轻咳一声提醒。
喜鹊未在夜间贴身伺候过,小蝶却是知晓世子爷是有多宠爱主子,故而她只讶了一瞬便回过神来。
这一声轻咳打破了满室凝滞的空气。
苏棠倏然清醒,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抬起眼望向许淳安时,眸中还残留几分不敢置信:“爷,您方才没生妾身的气?”
“气什么?”许淳安眉梢微抬,烛光在他深邃的眸底跳跃,将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染得暖了几分,“气你贪杯么?”
苏棠没料到他竟这般反应。
只要不是生气便好,自己这些时日的小意侍奉总算没有白费。
这般想着,她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回原处。
“那妾身可就真喝了?”
心情一松,那股子馋意便又冒了头。
见她这副模样,许淳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喝吧。”
苏棠眼睛一亮,伸手便要去接那酒盅。
她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眼波流转、唇瓣微启的模样,落在许淳安眼中是何等撩人。方才勉强压下的欲念,此刻如野火般再度烧起,甚至比先前更烈、更烫。
许淳安忽然想起某次苏棠醉酒后,曾做过一件胆大包天的事。
他眸色一深,动作比苏棠快了半分,先一步拿起酒杯,仰头饮了半杯。
苏棠愕然望着他,眼中满是懵懂不解。这副神情彻底取悦了他,让他的眼神不禁幽暗了几分。
未等她开口,许淳安已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颌。
他俯身靠近,带着葡萄酒香的唇,就这样覆上了她微启的、鲜红柔嫩的唇瓣。
被许淳安的唇覆上时,苏棠整个人还是懵的。那双美丽的眸子尚未聚焦,唇齿间便已漫开葡萄酒的醇香。
她下意识地轻轻吸吮,这一下,却让许淳安浑身骤然紧绷。
直到此刻,苏棠才恍然意识到他在对自己做什么。
送上门来的讨好机会,她岂能放过?
横竖如今她怀着身子,他也做不了什么。这般出工不出力便能讨得世子爷欢心,她自然不会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