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公府出来时,苏棠的情绪一直绷着。如今被孙家人这般护着,她的眼泪终于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孙母一见,连忙拧住孙若兰的耳朵:“她都快生了,你还引着她哭!不怕动了胎气?”
“娘,疼啊!”
孙若兰见娘都对自己动了手,赶紧把眼泪给抹干净,又掏出帕子给苏棠擦眼泪。
“棠儿,你可别哭了,要不然娘得把我耳朵揪下来。”
苏棠见她说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孙若兰见她心情转好,又扶着苏棠往院子里走。
“你这么早过来,还没吃早饭吧?先垫垫肚子。”孙母快步去了灶房,端来一碗刚煮好的面片粥。
待苏棠喝了几口粥,情绪渐渐平复后,孙先生才肃然开口:“棠儿留在咱们孙家,并非长久之计。”
孙母一听便不乐意:“她现在不在咱家,还能去哪儿?我告诉你,棠儿就是咱们亲生女儿,就留在这儿,哪儿也不许去!”
“你看看,又急了。”孙先生按住孙母肩膀,生怕她蹦起来打自己,“我这话是要撵棠儿走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
孙先生叹道:“京城就这么大点地方,棠儿与咱们走得近,国公府定然知晓。若她留在咱们这儿,不出一个时辰便会被人寻到。你我虽想拼命护着棠儿,可咱们拿什么护?”
这话让孙母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她才意识到孙家要面对的是国公府那样的庞然大物。
“可就算这样,他们也不能伤棠儿!若他们真敢,我···我就去衙门鸣冤击鼓!”
孙先生无奈摇头:“天上现出血目金龙,朝廷岂会不忌惮?说不定正是朝廷要国公府处置棠儿。”
孙母更慌了:“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棠儿在这儿等死啊,唉,棠儿怎就这般命苦!”
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左也不行,右也不行,我还怎么护得住她?”
孙先生却微微一笑:“昨夜听到外人议论时我便想过,咱们可以带棠儿一起去北疆。我在码头有个熟人,可坐他的船从水路北上,到了渤海郡再换大船,到了那会儿谁还能找得到咱们?到了北疆正好投奔儿子去。什么功名不功名的,我不要了。”
孙母与孙若兰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爹,咱们本就打算去找大哥的,这下倒是一举两得了!”孙若兰握住苏棠的手,“棠儿,这回你一定得跟我们走。我娘早年也给人接生过,等你生产时,我和娘一起帮忙,绝不会让你出岔子。”
她越说越兴奋,干脆让苏棠歇着,自己拉着孙母就去收拾行李。
面对孙家这般毫无保留的热忱,苏棠心中震动,她万万没想到孙家竟愿为她放弃京城的生活,孙父更是连即将到手的功名也甘心舍弃。
“你们不必为我如此……”苏棠轻声开口,想说自己已有打算。
孙母却打断了她:“你这孩子,自家人客气什么?若是兰儿遇了这事,我也会这般护着她。当初咱们就说好了,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
她拍拍苏棠的手,“赶紧歇会儿,一会咱们就动身。”
见孙若兰要走,苏棠赶紧伸手拉住了她:“你们都别急,先听听我的想法。”
她这话一说,孙母和孙若兰果然停了下来,孙若兰知道苏棠有离开国公府的想法,但是孙母却不知道。
她看着苏棠叹息道:“棠儿,你莫不会是舍不得世子爷吧?干娘告诉你,这世上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等去了北疆,那里民风开放,他们不会介意你带着孩子,干娘一定会给你找个好的!”
孙母还要再说,孙先生却抬手拦住了她:“你先等等,听听棠儿怎么说。”
苏棠朝孙母温然一笑:“干娘,我不去北疆。此事我自有法子解决,只需让我在这儿待到晌午就行,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若不是那药石反应需些时辰,她也不必来麻烦孙家。
不过这样也好,患难才见真情。
往后,她那些额外置办的铺子,可以放心交给孙家人打理了。
“看好戏?”孙母不解地看着苏棠。
苏棠却没有解释,只又端起茶碗,轻声道:“到时候自然就见分晓了。”
孙先生知道苏棠定有自己的打算,见她不愿多言,便不再追问,转而问起另一桩要紧事。
“棠儿,既然待到晌午便能解决,那你为何这般早就从国公府出来?”
是了,既然事情能解决,何至于这般匆忙离府?她月份这么重,万一路上出了岔子……孙母光是想想便觉得后怕。
“自然是——”苏棠话音未落,门外忽响起了叩门声。
“这儿是孙家么?”
苏棠心头一凛,是秦嬷嬷的声音!
她怎会来得这样快?自己从国公府离开,不过才半个时辰。
她们这么快就赶来,以她对秦嬷嬷的了解,秦嬷嬷定会随身带着堕胎药,这孩子她还能护得住吗?自金龙虚影现世以来,苏棠头一回感到了真切的恐惧。
孙家人能帮她拖到晌午吗?
见里头无人应声,秦嬷嬷提高了嗓音:“苏姨娘,您在里头吧?您一向是最懂事的,莫让老奴难做。”
苏棠知道躲不过了,低声对孙母道:“干娘,去开门吧。还有一个多时辰,咱们怎么也能拖到那时候。”
孙母重重一点头,像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扬声朝外喊道:“来了!你且等着!”
她步子放得很慢,可再慢,终究还是走到了门前。
孙母从门缝朝外一瞧,秦嬷嬷竟带人将孙家围了个严实。
孙母心下一沉,明白单凭他们三人绝护不住苏棠,眼下只能尽力拖延。
她定了定神,隔着门板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本想借盘问身份再拖上一阵,不料秦嬷嬷直接亮出腰牌:“你是孙娘子吧?我是国公府的秦嬷嬷。苏姨娘在你们这儿,我们已都知晓了。现在把门打开,彼此还能存个体面。”
听出话里的威压,孙母只得将门拉开。
秦嬷嬷让人捧了个食盒进来,见苏棠立在屋中,缓声道:“苏姨娘,你该明白老奴的来意。老夫人也是万般无奈才命老奴来的,唯有如此方能保住你的性命。”
她揭开食盒,端出一碗深褐色的汤药:“把这药喝了吧。待事了,国公府自会好生照顾你,让你将养身子。”
看着那碗汤药,苏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整个人像是骤然跌进了冰窟,连呼吸都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