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连忙搬出准备好的说辞。
“伯母,您想啊,萧世子过几天就要去陈州下聘了,娶的是前帝师的孙女吕妙珍。这是萧家的大喜事,满京城都在盯着呢。咱们要是这时候大张旗鼓地去萧家提亲,动静闹得太大,岂不是抢了萧世子的风头?”
长公主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但还是一脸不甘心。
“抢风头怎么了?他娶他的,你娶你的,又不冲突。”
“话不是这么说的,伯母。”沈宴耐心解释,“萧家现在是瑞王的岳家,风头正盛。咱们沈家虽然也不差,但说到底,您只是我的伯母,我身上又没有爵位,沈家也就是个医药世家。若是闹得太张扬,旁人会说咱们攀附权贵、蹭萧家的脸面。您说是不是?”
长公主听他这么一说,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倒不是怕人说闲话,但她不想让沈宴受委屈。这孩子从小没了爹娘,她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他。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沈宴握住她的手,声音放轻了。
“伯母,这是婉烟的意思。她不想太张扬。她说,两个人过日子,安安稳稳的就好,不需要那些虚的排场。”
长公主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泛红。
“这丫头……倒是真的懂事。”
沈宴忙着点头,“所以,您就帮我写封信,送到萧府,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不用您亲自跑一趟。等十五那天,我们再提聘礼婚书上门,把亲事定下即可。”
长公主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看他。
“你老实告诉我,这门婚事,是不是藏着什么猫腻?”
沈宴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
“伯母这是想到哪里去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哪里来的什么猫腻。”
他语气自然地接着圆话,“无非就是我和婉烟二人心性相合,都不喜太过张扬惹眼,只想安安静静定下婚事,安稳度日罢了。”
长公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沈宴被她看得后背发毛,但面上依旧笑眯眯的,一副“我说的都是真的”的表情。
长公主到底没看出破绽,叹了口气。
“行吧。你们年轻人想低调,那就低调些。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又急了起来,“你说这个月十五就要下聘?这也太急了吧?”
沈宴摊手:“伯母,难得遇到喜欢的,当然要急一点啊。万一拖久了,人家反悔了怎么办?”
长公主被他这话逗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
“瞧你急成这副模样,想来是十分喜欢人家姑娘了吧。”
沈宴闻言当即咧嘴一笑,抬手摸摸脑门,“那是自然,满心欢喜。”
“好好好。”长公主笑着嗔怪一句,转头对周嬷嬷说,“去,把我书房里最好的信笺拿来,我要亲自给萧夫人写信。”
周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长公主又看向沈宴,眼里满是慈爱和欢喜。
“聘礼呢?你打算怎么张罗?”
沈宴正了神色。
“伯母,聘礼的事,我想请您帮我操持。我对这些不太懂,但有一条,不能委屈了婉烟。她虽然只是庶女的身份,但在我心里,她比谁都贵重。”
长公主听他这么说,眼眶又红了。
她伸手拍了拍沈宴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伯母一定替你把这事办得风风光光——不,稳稳当当的。不让萧家挑出半点不是,也不让婉烟那丫头受半点委屈。”
沈宴心里一暖,低头道:“多谢伯母。”
长公主摆摆手,站起身,精神抖擞地吩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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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初念一早就拿到沈家送来的信,径直去了前院。
柳氏已经用完早膳,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如今府里上下都在筹备几天后萧诀延去陈州下聘的事,一应事务千头万绪,她这个当家主母少不得费心。
桌上摊着礼单,红纸金字,写得密密麻麻——绸缎、首饰、茶叶、药材,样样都是顶好的。柳氏翻着礼单,嘴角带着笑意。这门亲事她盼了许久,如今总算尘埃落定。
吕家是前帝师的门第,清贵体面,妙珍那孩子又知书达理,配她的诀延,正正好。
至于西跨院那个——
柳氏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给个贵妾的名分,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她要是识趣,就该安安分分地感恩戴德,别再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正想着,门外传来丫鬟的通传声:“夫人,二姑娘来了。”
柳氏眉头微微一皱。
她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
林初念迈步走进前厅,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正礼。
柳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只淡淡“嗯”了一声:“找我何事?”
林初念直起身,目光平静地对上柳氏的眼睛。
“夫人,我有话想跟你说。”
这一声冷淡的“夫人”入耳,柳氏端起茶盏的动作一顿,心底瞬间生出几分异样来。
往日里这丫头一口一个母亲叫得温顺,今日骤然改口,分明是刻意拉开了距离。
可转念一想,林初念终究不是什么萧家正经人,依照规矩唤自己一声夫人,也没什么不妥。
她面上不动声色,语气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说吧。”
林初念没有绕弯子。
“我知道世子要娶吕妙珍。”
柳氏点点头,没有搭话。
“我也知道,夫人的意思,是让我半年后以贵妾的身份进府。”
柳氏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所以呢?你现在过来,是想跟我说你不愿意?”
林初念没有否认。
“是。我不愿意。”
柳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愿意?”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以为你是谁?给你贵妾的名分,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你还不愿意?你倒说说,你想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做正妻?”
她冷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我告诉你,诀延的正妻,只能是妙珍那样的名门闺秀。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什么出身!萧家肯容你,已经是你天大的福分了。你要是识趣,就该从此安安分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