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罢,林初念不愿再多停留半分,转身离开。
柳氏见儿子痛彻心扉的神情,满心皆是追上前去的执念,当下又痛又急,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你站住!不准追!诀延!你醒醒!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明白吗?她心里根本没有你!”
“母亲!”萧诀延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柳氏踉跄着差点摔倒。
萧镇远扶住妻子,脸色铁青:“逆子!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为了一个女人,连父母都敢动手了吗?!”
萧诀延转头看向父亲,眼底是铺天盖地的悲凉和失望。
“父亲,母亲,你们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可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我往绝路上逼。”
他指着林初念离开的方向,“你们明知我心悦她,却背着我将她许给别人。你们明知我不愿娶吕妙珍,却用家族前程逼我应下。今日更是趁我离府,急着将她嫁出去,好绝了我的念想!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为我好’?”
萧镇远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沉声道:“你是萧家世子,你的婚事从来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吕家这门亲事,关乎萧家未来,关乎朝堂格局,由不得你任性!”
“那她呢?”萧诀延嘶声问,“她就不重要吗?我对她的承诺就不重要吗?我萧诀延在你们眼里,就只是一个维系家族利益的工具,连自己的心、自己爱的人,都护不住,都留不得吗?”
柳氏哭道:“我们是为你的前程着想!那林初念是什么身份?她连个正经来历都没有,如何做得世子妃?你娶了她,满京城都会笑话你,笑话萧家!吕妙珍是前帝师的孙女,贤良淑德,与你门当户对,哪里比不上她——”
“哪里都比不上!”萧诀延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在我心里,一千个、一万个吕妙珍,也比不上一个林初念!”
说罢,他转身就往外走,追着那道早已消失的身影。
西跨院的房门,被林初念从里面栓上了。
萧诀延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胸口像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开门。”他敲了敲,声音低哑。
里头没有回应。
“林初念,开门。”他又敲,力道重了些。
依旧寂静。
萧诀延的手按在门板上,指尖发白。
“我知道你在里面。”他声音放轻,带着一丝哀求,“你把门打开,我们好好说说话,行吗?”
门内,林初念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很快浸湿了裙摆。
不能开。她怕看见他,她会心软。
“念念。”萧诀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声音闷闷的,“我不去陈州了。吕家的亲事,我会退掉。世子妃的位置,我只会给你。”
又一滴眼泪滑落,林初念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你听见了吗?”萧诀延等不到回应,有些急了,拍门的声音重起来,“我说,我不娶别人了,我只要你。你开门,我们好好说,好不好?”
“不好。”林初念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决,“萧诀延,你走吧。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萧诀延拍门的手僵在半空。
“没什么好说的?”他重复着这句话,嗤笑一声,“林初念,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一提?你说不要就不要,说嫁别人就嫁别人,连一个解释、一个挽回的机会都不给我?”
林初念把脸埋得更深,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却硬邦邦的:
“我解释过了。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没人逼我。萧诀延,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不信!”萧诀延低吼,“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说你不喜欢我,说你从没喜欢过我,说你心里从来没有我!”
林初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更刻薄:
“是,我不喜欢你,我从没喜欢过你。萧诀延,你听清楚——我林初念,心里从来就没有你。”
门外骤然寂静。
林初念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浑身发抖。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诀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
“那在代州呢?在广陵呢?在你说‘愿意试试’的时候呢?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
林初念的眼泪汹涌而下。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萧诀延的家族,前程,婚事……这些她跨不过去,他也跨不过来。与其日后互相折磨,不如现在就断个干净。
她狠狠抹了把脸,强迫自己用最平静、最无情的语气说:
“萧诀延,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是高高在上的永宁郡公府世子,将来要承袭爵位,要娶名门贵女,要光耀门楣。而我呢?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怎么配得上你?”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林初念打断他,“我在乎别人的眼光,在乎你父母怎么看我怎么嫌弃我,在乎日后你因为我被同僚嘲笑,在乎你们萧家因为我蒙羞!萧诀延,我受够了!我不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不想一辈子抬不起头,不想一辈子被人在背后说‘瞧,那就是萧世子不知从哪儿带回来的野丫头’!”
她顿了顿,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吐出最后那句剜心的话:
“沈宴就很好。他不在意我的出身,不在意我的过去,长公主也喜欢我。嫁给他,我能堂堂正正做正妻,不用跟别人争,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提心吊胆哪一天就被扫地出门。在沈家我能过得舒舒服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些,你给得了吗?”
门外,萧诀延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原来在她心里,他给她的只有委屈、只有不安、只有看不见未来的煎熬。
他以为把她留在身边是对她好,却不知道她在他身边,每一天都在煎熬。
他以为许她正妻之位就能护她周全,却不知道她早已在心里判了他死刑。
“所以,”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真的想好了,要嫁给沈宴?”
“是。”
“哪怕我说,我不娶吕妙珍了,我也能给你正妻之位,我也能让你堂堂正正——”
“你给不了。”林初念斩钉截铁,“萧诀延,你醒醒吧。你父母不会同意,萧家不会同意,朝廷不会同意。你为了我跟他们对抗,最后只会两败俱伤。何必呢?”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冷漠:
“我们到此为止吧。你回去娶你的吕家小姐,我嫁我的沈宴。从此两不相干,各自安好,对谁都好。”
萧诀延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初念以为他已经离开,他才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初念,你开门。”
“我不开。”
“你开门,我们当面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走吧。”
“我再说最后一遍——”萧诀延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和执拗,“开门。”
林初念咬着唇,不吭声。
“你不开,我就踹了。”
林初念心脏一缩,却还是硬着脖子说:“你便是把门踏碎了又如何,我的心意,早就再也回不去了。”
门外又安静了。
林初念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以为他放弃了,刚松一口气——
“砰!!!”
一声巨响,门板剧烈震动!
萧诀延真的踹门了。
但他知晓林初念此刻就在门后,生怕力道过重伤到她,这一脚刻意收了大半劲力,只让木门剧烈震动,并未有丝毫破损。
林初念吓得从地上跳起来,连连后退几步,惊恐地看着那扇门。
“萧诀延!你疯了!”她颤声大喊。
“我是疯了!”萧诀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从我喜欢上你那天起,我就疯了!林初念,你今天不开门,我就把这扇门踹烂!让全府的人都来看看,我萧诀延是怎么为你发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