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气氛早已剑拔弩张。
萧诀延数次起身告辞,赵珩却次次巧言挽留,摆明了要将他困在大殿之中。
“萧爱卿,这些日子,你可知道,朕最头疼的是什么?”赵珩靠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玉玺,语气漫不经心。
萧诀延垂眸:“臣不知。”
“是萧家。”赵珩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萧家三代军功,门生遍布朝野,京营的兵权在你手里攥了那么多年,朕这个皇帝当得,像是坐在一座火山上。”
萧诀延没有说话。
“所以朕想了很久,怎么才能让这座火山,不喷发呢?”
赵珩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一步步走到萧诀延面前。
“后来朕想明白了。火山之所以是火山,是因为有火。把火灭了,山也就不足为惧了。”
萧诀延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陛下想怎么灭?”
赵珩笑了。
“第一步,先把你调出京城,让你去代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第二步,收了你萧家的兵权,交给朕的人。第三步——”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把你萧家的人,一个一个,从朝堂上拔掉。”
萧诀延的眸光沉了下去。
“陛下好算计。”
“算计?”赵珩嗤笑一声,“萧诀延,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父亲萧镇远的死,你心里一直记恨着吧?”
萧诀延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错,是朕让人做的。”赵珩一字一顿,“刘洲下的毒。你父亲太碍事了,他在朝中经营了那么多年,他不死,朕的棋就不好下。”
殿内一片死寂。
萧诀延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所以殿下今天是不打算放臣走了?”
“走?”赵珩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萧诀延,你以为朕让你进京,还会让你离开吗?”
他话音一落,殿外的侍卫齐刷刷拔刀,将殿门堵死。
萧诀延环顾四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陛下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取臣的性命了?”
“不是取你的性命。”赵珩摇头,“是取萧家的命。你,你母亲,你妹妹,还有你那个未婚妻——”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安平郡主,朕也很喜欢。你放心,你死了以后,朕会好好照顾她的。”
萧诀延的眼底,终于有了杀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丫鬟被侍卫拦在殿外,声嘶力竭地喊:“世子!世子!安平郡主被陛下的人带走了!您快去救她!”
萧诀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赵珩。
赵珩笑了,笑得很得意。
“你看,朕说了,朕会好好照顾她的。”
萧诀延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但他没有冲出去。
他反而笑了。
那笑容让赵珩心里咯噔了一下。
“陛下。你以为,你赢了?”
赵珩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萧诀延没有回答,只是看了殿门口一眼。
堵在门口的侍卫被人拨开,一个身穿盔甲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刘洲。
赵珩的心腹,他亲手提拔的殿前司指挥使。
赵珩的脸色变了:“刘洲?你来干什么?朕没有召你——”
话没说完,他看见刘洲走到了萧诀延身后,垂手站定。
那个姿态,不是下属对皇帝的心腹,而是——
家臣对主人。
赵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刘洲,你——”
“陛下。”刘洲抬起头,目光平静,“臣,从来都不是您的人。”
赵珩的脸色瞬间铁青。
“你说什么?”
“臣是萧家的人。从小就是。”刘洲的声音很平静,“从您第一次派人接触臣的那天起,臣就把这件事禀报了国公爷。国公爷说,将计就计。”
赵珩的身体晃了一下。
“所以……萧镇远中毒——”
“国公爷早就知道你要对他下手,他也愿意成全你。”刘洲平静道。
赵珩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
萧诀延看着他失态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珩,你以为你算无遗策。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父亲在朝堂上沉浮几十年,他会看不透你的野心?”
他向前迈了一步。
周身寒气翻涌,声音也陡然加重:“我父亲早料到你会对萧家下手,特意命刘洲假意投诚,自己喝下你送来的毒酒,甘愿赴死,只当是为国尽忠。他以为他一死,萧家权势折损大半,你便能就此收手,放过萧家上下。”
“可结果呢?”萧诀延眼底翻涌着血色,“我父亲枉死,你和你的党羽依旧贪心不足。你削我职权、夺我兵权,我步步退让,主动交出京营实权,远赴代州,本打算就此远离朝堂纷争。可你依旧不肯罢休,如今又将主意打到我家人身上!”
他抬眼直视赵珩,语气掷地有声,满是傲骨:“你当真以为,萧家三代人浴血拼下的军功、数十年扎根朝野的基业,会如此不堪一击?你真觉得,我们萧家几代人的心血,能任由你肆意算计、随意践踏?”
赵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踉跄着后退半步,哑声诘问:“所以……萧镇远从一开始,就是给我布下了一局?”
“不错。”萧诀延手提长剑,剑尖微微下沉,一步步朝着龙椅的方向逼近,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我从前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
“我父亲被害时,我压下滔天恨意,没有当场取你性命;你削我兵权、将我贬去偏远代州,我忍气吞声,乖乖领命离京,从未生出反心;我本打算扎根边陲,再不踏回这京城半步,是你,是你特意下旨召我回来,亲手将我拽入这盘死局!”
萧诀延的声音冷得像寒冬利刃,划破殿内死寂。
赵珩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龙椅的扶手。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在发抖。
“你们……你们父子……”
“陛下。”刘洲站起身,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京营三万兵马,已在宫外集结。陛下的东宫亲卫,挡不住多久。”
赵珩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
他猛地后退一步,厉声道:“吴鸣!护驾!”
吴鸣立刻带着一群东宫亲卫冲了进来,挡在赵珩面前。
萧诀延没有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赵珩。
“赵珩,你逃不掉的。”
赵珩咬着牙,忽然笑了起来。
“萧诀延,你别忘了——林初念在朕手里!”
萧诀延的目光骤然一凛。
“你若敢动她一根汗毛——”
“朕有什么不敢的?”赵珩笑得狰狞,“朕今天就让你看看,你心爱的女人是怎么死在朕手里的!”
他说完,转身就往后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