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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落尘

作者:宁墨生香字数:2.7千字更新时间:2026-06-13 09:01:16
第226章 落尘

此时,顾廷礼的耳边响起一阵紧密的步音,紧接着是许晚辞焦急的嗓音:“快,快,殿下就在这边。”

顾廷礼听着,有些沮丧。

果然啊,这种时候又是一口一个殿下了。

徐敬之被许晚辞一路引着,瞧见顾廷礼的一瞬,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我去,殿下,你真的还活着吗?”

顾廷礼实在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只得动了动手指。

身旁的众侍卫见状,立刻解下随身绳索缠在一旁的大树上,确认稳固后,再顺着绳索小心翼翼滑入坑底。

徐敬之是第二批下去的。

他先看了一眼满身是伤的顾廷礼,又蹲下身子查看那些立着的尖刺。

这一蹲,他才看见顾廷礼身下还压着,早已被尖刺刺穿的云笈将军。

还好,还好。

若是没有他当垫背的,恐怕殿下即便是救上来,多半也是废了。

徐敬之和众侍卫拔下碍事的尖刺,一点点往顾廷礼的身侧接近。

许晚辞始终凝神紧盯坑底动静。

她知道自己气力不足,拔不动那些尖刺,眼下不上前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待侍卫清出足够空间,才顺着绳索缓缓下到了坑底。

只是她双脚落地的刹那,就看到顾廷礼身下有个被尖刺扎烂的人与他紧紧贴着。

这一下的视觉冲击实在是太大。

许晚辞怎么也没想过,还有人能死得如此惨烈。

她控制不住地干呕了起来。

顾廷礼听到许晚辞的声音近在咫尺,清了清发干的嗓子,“别……别看,你会……吓到。”

说话间,他的腹部抵在尖刺之上,他每说一个字,腹部皮肉都会摩擦身下尖刺。

为避免自己身子留下太多的疤,他只得闭了嘴。

徐敬之看着顾廷礼都孱弱得不成样子,还是出口安慰许晚辞,一时之间不知该说顾廷礼痴情得有些傻。

还是该赞美他这份为人着想的心。

“殿下,是这样。你身下有些尖刺扎入皮肉较浅,可直接拔除。但有的扎得太深,贸然拔下恐怕会导致您出血过多。您看……”

顾廷礼手指动了动,示意他看着办。

徐敬之又悄悄地在顾廷礼耳边说了句:“其他地方属下倒是能看着办,只是您脸上与下腹的尖刺……位置特殊,拔不拔都有些……”

顾廷礼也知道自己的脸有数根尖刺扎入,还有……还有他的下腹。

若是那尖刺再偏上一点点,别说许晚辞会勉强接受他,届时他自己都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顾廷礼抬手指向下腹,示意徐敬之注意。

他昨夜倒下时,头有意向上抬了一下,就算是真的死了,也不能做个面目全非的鬼。

到时若是晚辞见到,吓到她就不好了。

可若是他能侥幸活下来,这脸上伤得不重,倒是能治。

可是,那里,要是废了。

他便再也没有资格要求晚辞给自己个名分了。

此时,肖婉儿也匆匆赶至坑边。

她顺着绳索下到坑底,看见了正在强忍不适,频频反胃的许晚辞。

她又看了眼徐敬之,见徐敬之颔首示意殿下暂无性命之忧,便走向许晚辞,抚着许晚辞的背,低声安抚:“吐吧,吐吧。”

起初肖婉儿还纳闷,顾廷礼的确是被这些尖刺扎伤,可也不至于让许晚辞干呕成这样。

直到……

她看见了顾廷礼身下那具残破不堪的云笈将军尸身时。

饶是她曾在军营看过了许许多多的伤兵,也难免心头震颤,胃中翻涌。

下一瞬。

坑底接连响起两道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这人呕完,那个人呕。

两人稍稍平复,便忍不住查看顾廷礼的施救进度,可视线一触那惨烈尸身,便再度反胃干呕,反反复复,停停歇歇。

在场的所有人都无奈极了。

徐敬之虽也想劝肖婉儿别再看了,可他也知道肖婉儿关心顾廷礼的状况。

若是一眼都不让她看,反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

可是随她看吧,她又干呕得不行。

终于,侍卫们将顾廷礼从尖刺堆中抬出。

他上半身穿着许晚辞所赠的软甲,那些尖刺勉强扎破了一点点皮肉,并无大碍。

可他下半身情况就不容小觑了。

他的小腿,特别是腿弯处,数根尖刺深入肌理,贯穿皮肉。

还有他下腹部的两根尖刺,几乎是贴着“他”刺入的。

众人面面相觑。

这般情况,就算抬回营帐,军医恐怕也不敢贸然下手医治。

徐敬之将许晚辞和肖婉儿护送出坑。

许晚辞望着顾廷礼身上纵横交错的刀伤和满身密密麻麻的穿刺伤,心疼不已。

一名侍卫道:“徐将军,殿下伤势过重,军医恐怕也无力医治啊。”

许晚辞望向远处山林,眼下这位置,离当初她去过的道观并不远。

如此,是不是可以让无念道长给顾廷礼医治?

她道:“表哥,眼下离无念道长那里最近,无念道长医术超然,或可医治殿下重伤。”

徐敬之恍然:“对对对,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快快快,事不宜迟,即刻护送殿下前往道观求医。”

侍卫齐齐应声,抬着顾廷礼往道观赶去。

许晚辞和肖婉儿也紧随其后。

——

此时的京城,夏侯霏留下了一名与顾廷礼长得最相似,伺候她最为舒适的男妓伴在身侧,正慢悠悠地在京城的街巷走着。

那名男妓如同一只乖巧的小兽,老老实实地跟在夏侯霏的身侧。

夏侯霏不需要他时,他便在一旁安安静静待着。

夏侯霏若想同他说话,他便笑眼弯弯地凑上去,柔声回答着她各式各样的问题。

京城真的好大,她连着逛了好些天都没有逛完。

她转过身,看向身侧之人:“哎,你叫什么啊?”

男妓柔声道:“回公主,小的名唤落尘。”

夏侯霏:“落尘,落尘。”

“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落尘眉眼平静:“这名字是从前一位恩客所赐。他说愿我一生干净纯粹,出淤泥而不染。”

夏侯霏并不懂云朝的文墨雅致,她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名字很配眼前这个容貌俊秀,气质干净的少年。

突地,她想。

若是他并非出身风尘的话,以他的相貌,是不是能当个云朝那所谓的探花郎。

夏侯霏朝着落尘弯眼浅笑:“嗯,很好听。”

落尘亦跟着浅笑。

是啊,很好听。

只是这好听的名字,于他而言,从来不是恩赐,而是枷锁。

当年就是这个为他起名之人,嘴上说着愿他不染尘俗,转头便将他送予高门权贵老爷的手中。

整整五天五夜。

那老爷变着花样地折腾他。

当落尘再度看见天光之时,竟觉得有些恍若隔世。

后来,那位恩客为了自己的仕途,常常将落尘送给各种各样的人。

有时是喜好男色的女客。

有时是喜好龙阳的男客。

有时是有各种非人爱好的客人。

总之,无论对方是谁,品性如何,只要能为其仕途铺路,那个人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落尘送出去。

后来落尘在陪一个有龙阳喜好的男客时,从对方口中听到,他只不过是那个人的众多男妓之一。

唯一不同的是,其余的人都被那个人称作阿一,阿三之类的简单名字,只有他,被那个人起了这个好听的名字。

可是,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当自己对那个人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以后,不还是被他弃如敝履。

而落尘如今所栖身的花楼,是和明楼有着长期合作的地方。

许是那个人对落尘来说终是不同的吧。

他守在这里,等了一年又一年。

终是再没见过那个人。

夏侯霏凑近落尘:“那,你还喜欢那个人吗?”

落尘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夏侯霏说的是赐他名字之人。

他身为男妓,怎会在自己的客人面前说喜欢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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