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薛夫子说话说到一半顿住,棠棠歪了歪小脑袋疑惑问道:“夫子,怎么啦?是棠棠写得不好嘛?”
不可能呀…
今天早上的时候,她可是认认真真检查了好几遍呢!
棠棠写的字跟字帖上一模一样,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心中这般想着,棠棠面上的疑惑更深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面前的夫子。
薛杭捏着薄纸的指尖颤了颤,垂眸睨着没自己腿高的小姑娘,沉默了片刻才道:“为师要的是你自己写的大字,不是这个被用来临摹的字帖!”
兴许是小郡主拿错了也说不定,薛杭心中这般想着。
可棠棠接下来的话让他眼前黑了又黑。
“夫子,这就是棠棠写的呀~”小团子说的满脸真诚:“早上起来的时候,窝还检查了好几遍呐~不会有错哒~”
棠棠说着,还美滋滋的晃了晃脑袋,头上的蝴蝶发饰也跟着一晃一晃的,让薛杭一阵恍惚。
“自己写的?”薛杭眉宇间满是狐疑,视线再次落在手中的大字上。
龙飞凤舞笔走龙蛇,这字迹一看就不是出自小郡主之手。
毕竟,之前自己可是见过康乐郡主写的大字。
歪歪扭扭不说还大小不一,不能说写得丑吧,但至少跟字搭不上边…
“对呀~”棠棠重重地点头:“就是窝写的呀~而且就连诗词窝也都会背了嗷~夫子若是不信,窝可以背给你听~”
没等薛杭开口,棠棠便悄咪咪地从袖中拽出一张符篆攥在手心,随后清脆的奶音便响起:“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页,此物最相思!”
一首诗背完,棠棠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一副求夸奖的模样,让薛杭又好气又好笑。
页?那明明是撷!
合着这小丫头有不认识的字,就只念半边啊?
还有!
她真以为自己这个夫子眼瞎好糊弄不成?
南京城里谁人不知小郡主是个画符天才,就连刘太医门牙掉了四颗都能用符篆修好,随手画几张临摹字帖的符篆又有何难?
方才她的小动作,自己可全都看在眼里!
薛杭咬了咬舌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眯了眯眼睛,薄唇微勾,淡淡道:“好啊!下一首便背诵所见吧!”
话音甫落,薛杭便瞧见小团子惊得瞪大了眼睛,藏在袖中的小手胡乱地摸索着什么。
薛杭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睨着小团子的动作。
片刻后,只见小团子深吸一口气,朗声背诵:“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背诵完的小团子见夫子没有说话,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棠棠是有一点运气在身上哒,没想到胡乱摸了一张符篆,竟然背对啦~
还没等小团子高兴多久,便听薛杭冷笑出声:“为师倒是小瞧郡主的聪慧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聪慧又狡黠的小姑娘。
有这个精力和心思去研究符篆对付他这个夫子,也不肯好好写字背书,当真是让他又爱又恨。
“其实也没有很难啦~”小团子嘿嘿一笑,垂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尖。
不仅不难,棠棠研究这些符篆的时候,还挺开心哒~
听着小团子的话,薛杭是彻底被气得笑出声。
他朝着棠棠伸出手,满脸的无奈:“把袖子里的符篆拿出来,还有这大字重新写一遍,我在这里陪郡主一起写!”
什么?
棠棠蹭的一下抬起头,杏眼圆瞪望着薛杭的目光中满是震惊与错愕。
怎么回事呀?
除了棠棠自己之外,谁都不知道她袖子里有符篆,夫子是怎么知道哒?
小团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难道夫子有透视眼可以看到棠棠袖子里藏的符篆?
最终,在薛杭的注视下,棠棠这才不情不愿地将符篆交到他手中,委屈巴巴地撅着小嘴不出声。
薛杭拿起其中一张符篆往自己身上一贴,下一刻便觉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动了动,而后一首诗词便脱口而出。
棠棠倏然抬头,恰好对上薛杭那双含笑的黑眸。
“还不错!”薛杭嗓音中带着几分笑意:“符篆画得很好!”
被当场抓包的棠棠脸颊滚烫,只觉数道天雷齐齐在头顶炸响,恨不得当场遁地逃走。
她想了好多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会当场被夫子抓住利用符篆走捷径…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被夫子打好多下手板子,棠棠小嘴撇了撇,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呜呜呜…夫…夫子…”棠棠泪眼婆娑地望着薛杭,抽噎道:“棠棠知道错啦…夫子少打棠棠几下手板子可以嘛…”
她以后再也不敢用符篆走捷径了,再也不敢了…
望着哭成泪人的小团子,薛杭心头软了软,轻轻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夫子知道你天生聪慧过人,可你现在认识的字还很少对不对?认的字多了以后,以后再看古籍道经时,是不是就会轻松许多?”
郡主现在还年幼,听不懂太多大道理,他只能循循善诱慢慢开导。
棠棠抽噎着点了点头:“窝…窝知道了…窝会好好写大字,好好读书背书…”
一开始去宫学的时候,棠棠也是这样想的。
可宫学还没上几天,她就去豫州找爹爹了,好不容易回来以后她就想着多玩几天…
一开始觉得最后一天肯定能做完所有的功课,可后来…棠棠写了好久才写了半张…
她不想被夫子责罚,所以才想出来用这个办法…
现在棠棠知道错了,就算画再多符篆出来,会读书认字的也都不是棠棠。
见小团子哭得伤心,薛杭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用帕子小心地将她脸上的泪珠拭去:“郡主的符篆画得非常好,若是用到有用的地方就更好了!郡主心善又聪慧,夫子为有你这样的学生骄傲!认字读书的事情,我们慢慢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