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帝的目光一直落在小孙女熟睡的面容上，一直不曾移开。
良久，他揉着眉心轻叹道：“今日让太子代朕上朝，朕要守着乖乖...”
他要留在这里，亲眼看着乖乖醒过来才安心。
“是...”王忠垂眸顿了顿低声道：“小郡主吉人自有天相，皇上您要保重龙体才是...”
皇上本就为邪祟之事烦忧，若再这样熬下去可如何是好...
明德帝疲惫地挥挥手：“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小孙女不醒过来，要他如何安心。
待偏殿中只剩下明德帝跟昏睡中的棠棠时，他才放任般地塌下双肩。
旭日东升，檐廊偶有几只鸟儿飞过，叽叽喳喳的叫声让明德帝心中平添几分烦忧。
他静静坐在棠棠床前，眼下泛着乌青，绣着金线的衣裳也皱皱巴巴，一夜之间似是老了十岁。
如今他的国家他的子民正面临着邪祟的侵袭，可他身为大雍天子却对此毫无察觉...
若不是小孙女一次次地为大雍化解危机，恐怕如今的大雍早已被妖道掌控。
明德帝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就在明德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能自拔时，门外响起王忠刻意压低的通报声：“皇上，皇后娘娘担心郡主安...”
话音未落，王忠便被皇后一把拉开，紧接着重重将殿门推开快步走进去。
“乖乖！”林望舒保养得宜的脸上充满担忧，冲到软榻前将明德帝推开：“乖乖，皇奶奶来了，你睁开眼睛看一看皇奶奶...”
正在打盹的明德帝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待看清来人时，他硬生生将到口的怒骂憋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阿舒，你怎么来了？”
林望舒似是没听见他的话，泛红布满水雾的双眼紧紧盯着自家小孙女：“我的乖乖，这是怎的了...”
可棠棠这会压根就听不见她说话，依旧处在昏睡之中。
“阿舒，国师说乖乖睡醒就没事了...”明德帝轻轻拍着林望舒的背安抚：“是乖乖的功德耗尽，所以才会这样...”
小孙女这般遭罪，明德帝心里也不好受，逐渐红了眼眶。
林望舒猛地抬头，钗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她一双眸子通红死死瞪着明德帝，嘶哑的嗓音中满是质问：“你说的轻巧！乖乖这才来了几日，受伤的次数还少吗？妖道邪祟还有天下苍生性命，为何偏偏要压在我的乖乖肩上？”
别人家的小女郎这会都在做什么？她们可以无忧无虑地趴在父母怀里撒娇嬉闹，无忧无虑地长大！
她的乖乖呢？
小小年纪便要被迫独当一面，替全天下的百姓遮风挡雨，护他们周全！
就说道院一事，除了那些道士之外，这满朝文武之中又有谁肯将自家儿孙送进去，让他们从小修道日日与鬼神打交道？
林望舒闭了闭眼睛，尖厉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冷意：“我虽为一国之母，却还是个护孙的祖母！这道院中若看不到各家儿孙的身影，那我的乖乖也不必再为天下苍生操心受苦，若皇上不允，那您便废后罢！”
食君俸禄就要替君分忧，如今妖道邪祟丛生，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凭什么躲在一个三岁奶娃娃身后？
危险的事情全让她家乖乖去做，那些文武百官拿俸禄拿的却心安理得，哪门子的道理！
“阿舒...”见林望舒的神态不似玩笑，明德帝也慌了神：“我不废后！你别不要我...明日早朝我就宣旨！”
被林望舒这样一威胁，明德帝哪里还敢犹豫，当即拍板决定要让各家子孙入道院修行，谁都不能例外。
“好！那我便等着皇上下旨！”林望舒冷冷瞥了明德帝一眼，指挥着春絮秋萤将棠棠抱走，头也不回地离开。
若明日早朝皇上没有下旨，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天大地大，总有她跟乖乖的容身之所，大不了她带着乖乖隐居山野，逍遥度日。
若静姝愿意，她也带上静姝一同隐居，同他们父子划清界限，自此不复相见！
“阿舒…阿舒，你慢些走，当心脚下！”明德帝红着眼眶望着林望舒离去的背影，无力地喊出声：“我明天就下旨！”
他同阿舒少年夫妻，互相扶持至今，还从未见过阿舒生如此大的气。
自从乖乖被带回来以后，不管是阿舒还是自己，都享受到了天伦之乐。
他也舍不得让乖乖次次涉险，可…可他是皇帝，有太多的无奈跟顾虑…
直到林望舒的身影渐行渐远，明德帝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偏殿，颓然坐在椅子上望着房梁出神。
乖乖是个好孩子，是他这个做皇爷爷的太自私了。
凤仪宫
林望舒将小孙女安顿好后，望着她熟睡的小脸，心中满是愧疚。
“春絮，你觉得本宫今日做得对吗？”林望舒轻叹一声，突然开口，“本宫是心疼这孩子…”
她让人暗中去栖霞镇查过，知道乖乖在那里过得并不算好。
这么小的孩子靠着给人哭丧度日，若遇上心善的人家还好，能吃上一口饱饭得几个铜板。
若遇上那心黑的人家，哭一场才得一两个铜板，不给吃饱甚至还要被骂晦气。
阿昭将乖乖带回来以后，虽说是吃穿不愁，可这孩子才过了几天好日子？
整日里不是救这个就是救那个，不是今天受伤就是明天遇险，哪里像个孩子该过的日子！
“奴婢不敢妄言…”春絮望向棠棠的目光中满是心疼，顿了顿低声道：“不过奴婢也觉得文武百官家中也应送一人去道院修行，这样才公平些…”
就算送来的那些人没什么修道的天资，至少也能比普通人强一些。
到时就算郡主在前冲锋陷阵，那些个世家子弟也能帮上一些忙，不至于全无用处。
“我也是这般想的，让我乖乖肩上的担子轻一些吧…”林望舒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小团子的脸颊，眉眼间尽是温柔：“春絮，将宫门锁好，任何人不得入内！包括皇上与太子，本宫不想见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