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山很是耐心,命大内侍拿来舆图一张。
随即,他指着上面,很是靠东的一角。
小岁安定睛一看,还不等父皇说,她就马上亮了眼睛,举起小肉手,“我知道啦,这里离扶桑好近,他们坐船就能打过来。”
“聪明。”顾晏山本还想长篇大论一番,现下一看,倒是不用了。
他轻笑声,戳戳小家伙的脸颊,“你这小脑袋,转得倒挺快。”
这两日,他和沈若渊,还有李将军萧国公等人商量过几次。
虽然众人意见不同。
但最后顾晏山坚持认为,扶桑多半会率先,以偷袭渤城,来作为此战的攻破口!
“渤城不仅是近,而且地形稍算平坦,既无瘴气,天气也不多变,扶桑人能很好适应此处,若是攻打渤城,对他们也最是有利。”顾晏山一边思忖,一边眯紧了双眸。
以扶桑之作风。
最有可能的,便是快程偷袭!
所以,他定要尽快先前往渤城,做下准备,万不能被攻个措手不及。
小岁安点了点小脑袋,这就飞快跑出去,她要去皇庄,通知小乖他们,明日一起出发。
余下的衣食用物,宫里已然备上齐全。
待翌日清晨,天光刚蒙蒙亮时。
城门口还有薄雾未散。
李大将军带着千余心腹,骑于马背,已于此处先行等候。
而在众人的身后,不仅有提前带去的大军军粮,兵器,还有五百只滑翔翼,一马车的银翠草膏,这些都是此战,制胜的关键!
过了不多久,终于,另一道声音传来。
李大显抬起头,就见两三千个,脸上惨白如纸,动作整齐划一的“家伙”,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咚咚咚地走来。
起初,李大显还以为眼花了。
可等揉了揉眼,薄雾里行走的“行尸”,却仍然还在靠近…
“哎呀我的娘嘞!”李大显痛骂一声,“这一大清早的,闹鬼了不成。”
他座下的战马,也仰头嘶鸣,被他手里的缰绳勒得要喘不过气。
这时,只见一个白白软软,走起路来一跳一蹦的小奶团子,从“行尸”大军中,像个明媚小太阳似的,颠颠跑了出来。
“李将军,你们都来啦!”
“我和父皇也到了,还有我的亡兵呐!”小岁安笑嘻嘻挥舞小手,一旁小乖的视线,也一直跟随这双小手。
李大显见状,仿佛看到救兵,猛地大松口气,激动得直拍马背,“是……公主?这会子见到您可太好了,您要是再不出现,臣还以为……”
还以为城门离乱葬岗太近。
真得撞上鬼军了呢…
不过后半句,他没好意思说出口,其实他这个粗犷大将军,也有害怕之时……
这时,顾晏山换上一身便装,也跟着小岁安,穿过亡兵,来和李将军汇合。
虽然之前见过小乖两次,但顾晏山还是头一回,看见亡兵们悉数到齐。
这上千双白瞳,连个黑眼仁都没有,就这么死死盯着人……
顾晏山在和李大显,四目交汇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有点尴尬,摸摸鼻子,谁也不好意思说,初见这些“已死之人”,有点心生惧意。
小岁安还笑得没心没肺,“父皇,我今天带的人,比李将军带的还多呐!”
顾晏山垂眸瞅她:看给你能的,你带来的,也不能完全,算是人吧。
李大显想想也是,便拍马大笑两,“还真是呢,要不在大军到齐前,臣这大将军,先给咱公主当当。”
可下一刻,李将军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见,小乖正带着亡兵们,一个劲儿地朝他点头!
这么多已亡人,同时回应自己,这种感觉怎么让人脊背发凉呢…
“咳咳,这……皇上,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动身了。”李大显压下心惊,赶忙找了个话茬儿。
顾晏山含笑点头,“好,岁安,快让马车。”
小奶团子欢实地应下,然后就拍拍小乖,让他们把提前备好的头盔,全部戴上。
如此,外人看不见他们的脸。
这一路上便不会引起什么麻烦了。
众人出发后,李大显偷摸又回头,看了看小乖他们。
亡兵虽说有些骇人,但若自己人都害怕,那敌军看到就更别说了,岂不是吓到屁滚尿流。
想到这儿,李大显又暗自得意,腰背又能挺直了。
就这样一路向北,用了三天的光景,终于是到了。
刚一踏进渤城,顾晏山便安排众人,前往卑沙山,安营扎寨。
渤城仅这一处高地。
站于半山腰处,便能俯看到和扶桑相连的海域。
“扶桑人若乘水而来,卑沙山上,必能观望到动静,这是最好驻扎所在。”
李大显一听,一拍脑门,“圣上竟如此心细,就连臣都没有想到此处。”
安排好了众将士,顾晏山便打算,先带着小奶团子在城里逛逛。
与此同时,也好观察一下,可有扶桑备战的痕迹。
眼下,顾晏山遮掩了皇帝身份。
他换上一身青色袍子,脚踏登云长靴,梳了个平常,又干净利落的发髻。
再加之他本就身长玉立,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了往日的威肃,但却更显几分清逸俊朗。
走在街上,顾晏山于人群间,几乎突出得谁都要多看好几眼。
路过的男女老少,频频回头,互相不免交头接耳。
“此人是哪家公子?怎么从来不曾见过。”
“瞧他那一身贵气,多半是从京城,或是江南那种大地方来的。”
时不时还有几个年轻姑娘,以扇遮面,露出惊艳目光,“这人看起来当真周正,也不知有无婚配,得让我爹打听打听!”
“看他还领着个漂亮闺女,怎可能没家室,你这两只眼睛,是出气的啊。”
“……谁说小的一定得是闺女,是妹妹也说不准啊…”
“不过那小家伙,也好生可爱呀!不行,一旦人家真缺续弦呢,必须让我爹弄个媒婆去问问!”
闲话入耳,听得小岁安先是屏气偷听,然后就咯咯咯的,没听两句就憋不住了。
哎呀,居然有人,想让媒婆给她父皇说媒?
那聘礼她可以,自己独吞了吗。
小奶团子笑得没皮没脸,直扯顾晏山的袖子,“父皇父皇,你好抢手呀~怎么办,要把你分给大家吗。”
顾晏山无奈,刮刮她鼻子。
“不许笑话父皇,你这个漏风小棉袄!”
不过话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差点暴露了身份。
顾晏山捏住小岁安嘴巴,像捏着只小鸭子似的,压低声音,“万不可再叫父皇,不要惊动百姓。”
小岁安张不开嘴,只能瓮声瓮气地哼,“那叫啥!”
“叫爹,或者爹爹,都行!”
直到小奶团子点了头,顾晏山才松开手,正好这时,一抬头,面前就是一间酒楼。
名叫“四鲜坊”。
想到渤城海鲜甚多,顾晏山便拎着小岁安进去,“走,咱们先去用饭,先把你这馋猫小肚给填饱。”
然后,再借此跟店小二打探一下。
这渤城之内,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合时宜的风吹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