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要用力一击时,圣魔元书却有了犹豫。
他悬于半空。
迟迟未动。
静静凝视着榻上,正软绵酣睡的小人儿。
不知为何,心底竟莫名生出一股柔软,正在和他魔性与生俱来的杀意对冲!
就在这时,小奶团子也被吵醒了,她气鼓鼓一蹬脚丫,踢飞被角,“好吵啊,谁在说话……”
再一睁眼,就见魔书正在半空中,盯着自己。
小岁安迷迷糊糊的,一下子就乐了,把它抓在怀里搂住,“原来是魔书你啊,对啦,昨天多亏你告诉我阵法的事,谢谢你,哎呀好困,先睡觉吧。”
说罢,打了个小哈欠后,小奶团子又脑袋一耷拉睡着了。
圣魔元书躺在这香乎乎,又好温暖的怀抱里,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等他反应过来后,身上仅存的杀气。已不知何时,早就荡然无存了。
试着挣扎了两下,圣魔元书就放弃了,只能乖乖躺在那小胳膊下,“这小东西,可真沉啊,本魔的脸快被压扁了!”
至于方才,要取命解封的事儿,早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很快,随着身旁的小呼噜声再起,封在书棺里的魔皇,也合上双眼,舒坦地睡着了。
等一觉睡醒时,已是午后的事了。
小岁安揉了揉凌乱的小发揪,伸了个小懒腰,然后滚出被子。
这时,她才惊讶发现,圣魔元书一直躺在她短胳膊下。
更重要的是,魔书似是睡得很是舒坦,竟头一回把书页全部摊开,松松散散地乖躺着!
小岁安盯着书页,这才看见,原来这本魔书上竟是有字的!
只见,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铁页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字迹。
这般字迹,鬼画符似的,像是小孩子才有的手笔。
小岁安赶忙凑近,歪着小脑瓜,一页页地翻看,只可惜这些字似是天书,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
这会儿,圣魔元书只觉身上一凉!
有只小肉手在他身上扯来扯去。
等等……谁?
谁在掀他衣裳!
浑身一个激灵后,魔书赶忙“啪嗒”一声,紧紧闭合书页。
在看清楚,正凑近自己,滴溜溜转的那双杏眼后,圣魔元书松一口气,又不由“老脸一红”!
这小屁孩,乱摸什么。
想当年,他在神魔两界行走,多少仙子都摸不上他的腹肌,便宜这小东西了!
察觉到魔书有点奇怪后,小岁安以为他不高兴了,赶忙摆手解释,“不是我想要乱翻的,是你自己把书页露出来啦,我就有点好奇。”
圣魔元书一听,不由愣住了。
自从被封印在书棺之内,他的魔体早已和书脊、书页合为一体。
数千年来,他蜷于此棺,魔体很是受限,几乎没有一刻能休眠好。
可方才,他竟在睡梦中,将魔体全部舒展开了?这还真是头一遭!
魔书惊讶地看着小岁安。
“难道又是因为你的缘故?”
小奶团子摸摸头,“什么因为我啊?”
圣魔元书没再出声,只是思忖地盯着她。
这会儿,看他彻底醒了,小家伙也不免好奇起来,指了指魔书身上,“对啦,我看你身上有好多字呢,上面写的都是什么呀。”
一提这个,圣魔元书就赶忙咳嗽两声。
他总不能明说,这上面刻的,全都是当初被封印时,神界为他书下的一桩桩罪行吧!
像什么偷拿过神界的仙桃,骑了司命仙君养的豘猪。
甚至还有,在小天神万岁宴上,把人家刚换的掉牙给抢了,带回魔界当战利品!
这些鸡零狗碎的破事,全都刻在这书棺上了。
圣魔元书想想就气到脸红,“写了什么你别管,反正,这都是我那小死对头,在我身上乱刻的!”
“死对头?”小奶团子眼睛直眨,更好奇了,“你一本书哪来的死对头,她长什么样子,对你干什么了啊?”
圣魔元书拼命回忆。
只可惜,神魔终战时,昊天大帝趁他落败,特地抹去了他部分记忆,以防止魔性难压。
所以记忆深处,那张圆嘟嘟,总是贪吃不停的小脸儿,已经很是模糊了。
圣魔元书懊恼地躺在枕头上,“反正和你一样,是个特别小,还没过换牙期的小东西!”
看他不愿多说,小岁安转转脑筋,就换了个问题,“对了魔书,你是被封住了是吗,那要怎样才能帮你解开封印啊。”
圣魔元书思忖片刻,才沉声道,“我只知道,想要破除禁制,需集齐三物。分别是我那死对头的魂霜、心丝,还有灵髓。”
小岁安忍不住喃喃,“魂霜,心丝……听起来,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呢,好像很难弄到啊。”
此时的小家伙,还并不知。
魂霜便是天神之泪,心丝便是天神之血,而灵髓则是天神之骨髓。
这三者,象征着裁决、悲悯,和牺牲三种神性。
而这三性其实皆在她一人之身!
“不过你别担心嗷,既然你帮了我,那我会想办法,试着帮你找到这三样东西的。”小奶团子握住小拳,很认真地点着小脑袋。
闻言,圣魔元书不由一怔。
想到方才,自己甚至动了,取她性命以试图解封的念头。
可现在这小家伙,却还想为自己寻找,这三种虚无缥缈,几乎不知是何物的东西!
一点点愧疚,在他心中荡开。
圣魔元书想了想,并没有说出,先前小岁安的泪珠,让他禁制有了松动的事。
兴许,跟在这小家伙身边也好。
说不定哪天,又有新的转机。
“好啊,看在你心诚的份上,那本魔便先在你身边,再待上几日。”嘴硬过后,圣魔元书就钻到枕头下,继续睡觉去了。
小岁安笑眯眯点头,拍拍枕头,“好呀魔书,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嘁,谁稀罕用你个小屁孩照顾!”一道闷闷的低音,从枕头下传来。
小奶团子也不跟他拌嘴,跳下小榻,就跑去找顾晏山了。
很快,大军已休整好。
顾晏山正和李大显,商量着回程事宜。
听到身后的小脚步声,顾晏山微微弯唇,“醒了?那正好,傍晚咱们便启程回京。”
小岁安赶忙环顾一圈,发现白首医仙已不在此处,就连药箱子也收走了,她有点失落地低头。
“医仙爷爷怎么走了呀,我还没跟他好好倒别呢。”
这阵子的相处,已让小岁安喜欢上这个怪脾气爷爷了,战事结束虽好,但她还没有准备好,这种突然的离别。
就在小家伙正伤感时,突然一阵招呼,从身后传来。
“谁说老夫要走了?”
小岁安惊讶转头,就见白首医仙正带着两个侍童,三人身上皆背着大包小包,累得气喘吁吁跑来。
“小公主啊,老夫还没把我这浑身医术,传给你呢,谁想撵老夫走?老夫还不乐意呢!”白首医仙吹着胡子,走起路来健步如飞。
顾晏山笑着摸摸小岁安的头,“医仙已经答应了父皇,咱们一起回宫,入太医院做御医。”
“不过,老夫可事先说好,只做岁安一个人的御医。”白首医仙傲娇补充,“要是让老夫受其他太医差遣,这我可不干!”
小岁安惊喜极了,赶紧抱住医仙的胳膊,像个小窜天猴一样,一蹦三尺高!
“太好了,医仙爷爷,这样我就能每天看到你啦!”
“医仙放心,回宫后,您只是在太医院挂名而已,之后想做什么,或是不做什么,全凭您个人自由。”顾晏山语气真诚,做出保证。
于是,一番欢喜应承后,众人很快便上路,赶赴京城。
出了渤城,起初一路顺利。
顾晏山和小岁安坐的马车,位于队伍之中,和前方大军距离很近。
然而,在行至一官道岔口时,突然间,马车踉跄了下,前面顿起一片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