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是一道救赎的神音。
贺拔羽的胸腔,起伏得厉害无比。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赶忙打开仓门,眼带泪光地看向众人,“成了,咱们高翔族,今年有救了!”
这会儿,族中的汉子和妇人们,也全都看见草堆不远处,那堆在一起,一动不动的草籽“小山”。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充满惊愕。
短短片刻,这么多枯霜籽,是怎么被挑出来的?这根本不可能啊!
人力不可能为之事,便只有神仙,才能做到了。
“苍天啊,当真是神明护佑!”
“高翔族感谢上苍!”众人赶紧跪地,抬头望天,激动地高声呼喊。
贺拔羽看向小奶团子,颤抖着粗犷声音,“是苍天,为高翔族,带来了一位小贵人。”
“快,把干草重新捆好,今晚咱们彻夜宴饮,欢迎咱们从中原来的朋友!”
小岁安笑出小白牙,揉了揉自己的小扁肚。
看来今晚,可以在这高翔族的领地,好生饱餐一顿了。
沈若渊他们互相看看,神情欣慰,能有这般小福星在他们身边,是何等幸事啊。
很快,到了夜里。
整片飞翎甸点着篝火,亮堂得让人心安。
小奶团子和沈若渊他们,就在贺拔羽的帐中坐客。
帐外披着厚厚的毛毡,里面又铺满厚重、结实的兽皮毯,再点上烧得旺极了的炭火盆,整个帐内,暖和得手脚都能出汗。
小岁安窝在爹爹身旁,舒坦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个犯困的小猫崽似的。
外面风声呼啸。
而帐内,却煮着羊肉锅子,暖意和肉香,使得一点寒风都不敢入侵,好不惬意。
吃过一巡之后,沈若渊也没有隐瞒。
他知道草原人最是直爽,不喜藏着掖着,便把吐贺嚣求救之事,直接道了出来。
贺拔羽咬着羊肉,露出一惊惊讶,“你们千里迢迢冒险来此,竟是为了救人,救的还是要被王处死的罪人!”
说罢,他突然仰头狂笑起来,沈若渊心中有点拿不准。
毕竟他也不知,这个鹰酋对吐贺拔嚣父子,到底是什么态度。
不过很快,就见贺拔羽笑够之后,就满脸痛快地拍腿大喝,“好,想不到你们中原人,竟也有这般重情重义的,就凭你们这份仗义,我鹰酋说什么,也得帮你们!”
先前,他常听人说起,大西人酸腐重利。
所以贺拔羽也是很是不屑的。
但如今看来,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小岁安眼睛一亮,“大鹰叔叔,你真愿意帮我们?那你能不能在离神节那天,带我们去王庭啊。”
一脸粗犷的男人一挥大手,“这有何难!”
“离神节,乃我们柔然最盛的庆典,那天我们各族各部落的首领,本就能前去王庭上供的,到时候,你们便跟着我,我定能让你见到七王子!”贺拔羽拍了拍胸脯,一锤定音道。
沈若渊举起酒碗,“不愧是草原汉子,就是痛快,我敬你!”
几人一番对饮,一旁的白首医仙,早就被放倒了。
眼看小岁安动动鼻子,嗅着爹爹和贺拔羽碗中酒香,李玄拿起兑了蜂蜜的粗茶,挡住她鼻子。
“别闻了,你该喝的在这里。”
喝光两坛酒后,沈若渊想起来问,“对了,吐贺嚣王子他究竟是为何,会被降下死罪,新王不是他的亲叔父吗。”
贺拔羽抹了抹嘴,有些犹豫,“话说回来,此事我们这些各部首领,也是一知半解。”
“我只知道,七王子从你们大西回来没两天,他父王便突然暴毙。”
“他叔父彻查,说是七王子为篡王位,谋害先王,本要直接将他处死,只不过大王妃说,此子心性歹毒,直接受死便宜了他,所以新王和大女祭商量过后,便说要在离神节当日,处死七王子,以儆效尤,平息神怒。”贺拔羽说着,又饮下一杯酒。
说起来,其实他也是不怎么相信,七王子会干出这种事的。
虽然他们高翔族,和王庭那边并不算最亲近。
但吐贺嚣在草原上,名声一直不差,算是先王膝下,最称得上勇士的子嗣了。
不过,他们各个部落的族长,虽然对此事有疑,但这终究是王庭那边的决定,连大女祭都这么说,他们也不好再参言了。
小岁安皱着小脸,有些担心吐贺嚣,也不止这段时间,他被关押着,是怎么过来的。
看她耷拉着小脑袋,贺拔羽赶忙道,“小丫头,你放心,只要七王子当真没干害人的事,我说什么,也要助你们把她救出来!”
小奶团子眼睛亮亮,“那就多谢你了,大鹰叔叔。”
接下来几日,自不用说,他们便是在飞翎甸上暂时安住。
很快,离神节可算是到了。
这天凌晨时分,贺拔羽便叫醒大家,一起出发前往王庭。
王庭离飞翎甸,有将近两个时辰的路程。
他们乘着马儿,在夜色下,一路行进前往。
小岁安换下了大西人的装扮,穿上了一件小皮袄,还有暖和的小皮靴。
为了怕她冻着,贺拔羽还用最好的兔皮做成的手套,给她的小手裹得像粽子一样,看着甚是可爱。
很快,就在天刚亮时,终于,一阵中气十足的歌舞声,在耳边渐渐传来。
王庭终于到了!
贺拔羽带着众人,顺利进入,然后便在离狼座很近的地方,直接落坐。
小奶团子打了个哈欠,左顾右盼,只觉得新鲜极了。
草原上,各个部落齐聚,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热闹!
这时,只听一声叮铃作响,所有人全都纷纷起身。
“是浑达王来了!”贺拔羽出声提醒,也随之站得笔直。
小岁安赶忙抬头看去,就见一个胸挂狼牙,头顶高帽的中年壮汉,在一堆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而在他身后,还有一个被拖行在地,浑身伤痕累累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