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说,谢家如今还很艰难,再撑一段时间,将来,一定会把这些钱给她补上。
她经历丧夫之痛,不久,唯一的儿子又被传出有绝嗣之症。
要不是还有爱她的家人,她真不知道怎么撑下去。
那些夜晚,那么黑,她数着指头熬过来了。
原本早就该把账算清楚的,可是,老夫人明里暗里敲打她,不想想她自己,也要想想晏京,以后总要从二房过继子嗣延续香火。
她不想闹得太难看,她终究是不能陪晏京一辈子,害怕晏京会孤独终老。
所以,谢府吃着她的用着她的,慢慢的就变得理所应当!
这种事情要是放在别处,是变相的敲诈与勒索,是触犯律法的!
可是,一但关起门来,成了一家人的家务事,有理都说不清,有冤也无处伸,事非对错,全凭一张嘴!
江灵蕴就算不是当事人,也能感觉如潮水一般的窒息与压力。
有些人啊,一张嘴比刀剑还厉害,杀人不见血。
她扶着大夫人,不着痕迹的将手腕上的那个白玉镯子显露了出来。
“母亲,既然话说开了就好了,谢府家大业大的,想必不会欠咱们这点银子的。”江灵蕴柔声劝着大夫人。
老夫人注意力被她吸引了过去,一眼就看到她手腕上的白玉镯子。
心脏顿时一阵钝痛,就像有人拿着锤子一下一下猛烈的捶打着!
除了对她的娘家外,她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冯氏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都没有得到过她这么贵重的赏赐!
要不是她以为邵氏不再追究账本的事了,才舍不得给江灵蕴这个小贱人一个那么贵的镯子!她这么抬举江灵蕴,江灵蕴却不识好歹!
如今,看着江灵蕴戴着她送的镯子,邵氏还咄咄逼人的和她算账,老夫人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好想把镯子从江灵蕴的手上夺回来!
江灵蕴就是故意的,注意到老夫人的目光,她又装着很爱惜一样抚摸了一下手腕上的镯子。
就算这镯子不是合她的圈口,这镯子也不能卖了,以后,但凡是有老夫人的场合,她就要戴出来给老夫人展示一下。
大夫人也注意到江灵蕴的动作,又看向老夫人。
本来还在气头上,差一点笑出来。
灵蕴这小动作,真是个机灵鬼,还是灵蕴知道怎么精准的气老夫人!
她赔那么多钱都没有老夫人的脸色难看!
就一个镯子,像是剜了老夫人的一块肉一样!
“既然老夫人您都这么说的,那以后的账咱们就算得清清楚楚,而且,谢府不必看在任何事情的份上照顾我的生意,我生意好的很,不差谢府这一家来锦上添花。”大夫人此时,连母亲二字都叫不出口了,以后,也不会再以母亲二字来称呼老夫人。
她给过老夫人和二夫人机会。
是她们,一次又一次的针对灵蕴,不重视晏京好不容易得来的子嗣!
老夫人无言以对。
真叫她换一家,她肯定是不愿意的,先不是说脸面的问题,这么多年,即想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又吝啬的要命,花别人的钱一点也不在意,但凡花她的钱,一两银子便像割肉一样。
“老夫人,咱们先把这个月的银子支了吧,我记得数目,你看是给我银票还是印信我去银楼支取。”大夫人直接开口要钱。
老夫人被逼的没有一丝退路了。
恰好此时,云嬷嬷悄悄回来了,老夫人像是看到救星一样。
“怎么样?没见到晏京吗?”老夫人小声问。
“回老夫人,大少爷回话说,内宅事务他不便插手,让老夫人和大夫人还有二夫人看着办。”
“你没和他说与昭阳公主有关吗?这哪是内在的事情啊,火烧眉毛了!”老夫人真是又急又气。
邵氏已经疯了!行刺公主皇子这么大的事都不放在心上,一心找她要账,身为谢府的老夫人,她却不能不管这事啊!
“奴婢想说,可是大少爷忙得没时间听,就把奴婢直接赶出来了。”云嬷嬷一脸委屈。
老夫人无奈,只好看向大夫人,“邵氏,钱的事你先放一放,我还能赖账不成!还是快点想想办法把昭阳公主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冯氏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谢峥也一脸疑惑,忍不住问:“母亲,昭阳公主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你干的好事!你派府中的小厮去你大嫂铺子里闹事,刚好昭阳公主和九皇子也在,小厮把铺子的匾额砸了,差一点伤到昭阳公主和九皇子!”
冯氏一听顿时瘫坐在地上。
满脑子都是行刺公主和皇子这一道声音徘徊不去。
谢峥也慌了,怒骂道:“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我只是让他们去把事情说清楚!”
“谢峥,那些人随身携带着斧子,你只是交代他们去把事情说清楚吗?你有疑问,怎么不直接来找我?却想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大夫人冷声质问。
谢峥转身看向闻青衣,闻青衣吓得缩了一下身子,受惊又委屈的看着谢峥。
谢峥终是忍下了,没有说什么。
冯氏却看出问题来了。
莫不是闻青衣这个贱人在背后撺掇的吧?闻青衣和江灵蕴可是一伙的!真是这样的话,整件事都与江灵蕴脱不了干系!
“那些小厮呢?人现在何处?”谢峥沉声询问。
“当然是被昭阳公主抓走了。”大夫人冷声回应。
“大嫂,这一次真的是我考虑不周,我真的没有让他们去行凶,还请大嫂相信我。大嫂,如果此事处理不当,整个谢府都要受到牵连!如今,晏京在朝中树敌颇多,若是被人抓到这样的把柄,参他一本,他定要受到责罚。”
“谢峥,你不要什么事情都牵扯到晏京身上,行凶的可是你们二房的人,与我大房何干?就算那些朝臣要参也应该参你一本!晏京深受皇上爱重,就算发落了你,也会宽宥晏京的,你说是不是?”
大夫人的这句话,简直就是一记闷雷直接劈在了谢峥的头上。
二夫人顿时慌了,朝大夫人的方向跪了下去。
“大嫂,我们是一家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二爷做事一向沉稳,这件事情肯定不是他的本意,说不定是谁在背后撺掇。”二夫人愤怒的望向闻青衣。
闻青衣低下头,眼泪无声的往下掉。
“冯氏,你不要胡乱攀扯别人。”谢峥立即开口。
江灵蕴震惊的看向谢峥。
他没有看到二夫人那么在乎他吗?为了他竟然能向大夫人下跪。
虽说,闻青衣的所作所为是她指使的,这一刻,仅论这件事,她还是为二夫人感到不值。
二夫人此时,也不全然是为了谢峥。
她还有儿女,总不能因为这件事,把她儿子的前程也断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