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还以为大夫人一定会气急败坏,甚至还要反抗,没想到大夫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跪着,目光始终看着谢霖的排位。
仿佛眼前的牌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她死了五年多的丈夫。
大夫人伸手摸了一下牌位,老夫人的心都跟着紧了一下。
“谢霖,好久不见,我有些想你了,所以今天过来看看你,你在下面还好吗?在下面好好等我,我再给你这一次机会,如果,你不等我就去投胎了,那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再原谅你了。”
江灵蕴听着大夫人的低语,喉咙一阵阵发硬。
老夫人见大夫人这么温顺,将矛头转向了江灵蕴。
“江灵蕴,还有你!你也去列祖列宗面前跪着。”老夫人怒喝一声。
大夫人突然站起身,转身看向老夫人,老夫人脸色一寒。
“邵氏,你想干什么?难道你还想大闹祠堂不成?你要是再敢做出像上次那样的事情了,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告到皇上面前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摔了亡夫的牌位,践踏亡夫尊严。”老夫人颤抖地指向大夫人,只有这样,她才能震慑得住大夫人。
大夫人笑了笑,声音温和地说道:“老夫人息怒,今日看在你第一次在列祖列宗面前认可灵蕴的身份的份上,我可以暂时将瓷窑的生意放一放,直到明年开春天气温和的时候,再开始购买木柴。”
“我……你……”老夫人气得语无伦次。
她刚刚在气头上,生怕震不住大夫人,自己说了些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
她就是让江灵蕴去列祖列宗面前跪着……
老夫人脑子一嗡!这不就等于是在列祖列宗面前认可江灵蕴了吗!她真是气糊涂了!
“灵蕴怀着身孕,又是长房长孙,谢家的祖宗自是舍不得让她大着肚子还要受责罚的,跪就免了。”大夫人又说了一句。
老夫的脸色噎得极为难看,又无法反驳。
“母亲,大嫂已经做出让步了,她都当着谢家列祖列宗的面答应母亲不再购买木柴了,母亲也退让一步吧,毕竟家和万事兴。”二夫人趁机上前劝慰。
老夫人有了个台阶下,目的也达到了,也不想再和邵氏对峙下去。
“还是你懂事,知道家和万事兴,这件事这样吧。”老夫人说完,看向她请来的几个帮忙的庶出叔伯们,“今日劳烦大家了。”
“老夫人客气了,要是老夫人以后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几人立即向夫人表忠心。
“老夫人,以后这祠堂我可以自由出入了吗?要是我连祠堂都进不了,算哪门子的家和万事兴啊。”大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只感觉脑袋像针扎一样刺痛。
不行,她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绝对不能发生楚老夫人那样的情况,她不想变成嘴歪眼斜还控制不住流口水的模样!
“母亲。”二夫人拽了一下老夫人的衣袖,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劝道,“赚钱要紧。”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邵氏哄住,不要和她们抢生意。
“你只要不再做出之前那种事,祠堂你可以自由出入。”老夫人答应下来。
“那是自然。”大夫人笑着回应。
众人离去,大夫人和江灵蕴还在祠堂里站着。
“秋嬷嬷,把我准备的东西拿进来。”大夫人唤了一声。
秋嬷嬷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把里面大夫人准备的贡品摆了出来,供桌上摆得满满的,都快放下了。
大夫人站在中间的位置,看着面前的牌位轻声开口,“今日,我是来祭拜所有的谢家先祖的,在诸位先祖面前,谢霖辈分是最小的,希望先祖们能在下面庇佑着他。”
说完,大夫人往火盆里添了些纸钱,香纸烧得很旺。
“谢霖,今日我特意带了酒,我们自己酿的,说是等晏京成婚那日,咱们好好的喝两杯,我今日把灵蕴也带来了,让你看看咱们的儿媳妇,我才不管什么权衡利弊,我的心里只认她这个儿媳妇,你也一样!”
大夫人端起酒杯,洒在牌位前,“这几年我不是不想来,只要我想来看你,老夫人拦不住我,我是不敢来,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不过,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都过去了,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的。”
“你看,我把你的牌位都摔成这样了,你疼不疼啊?不过,疼也是活该。”
江灵蕴站在一旁,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谢霖,你不会喝洒,少喝点,我就敬你这一杯,你要是在天有灵,就让晏京早日查到是谁害了你,我要亲手杀了他替你报仇。剩下的,就不劳你费心了,这个家,还有咱们的孩子们,我都会保护好的。”
谢晏京匆匆回府,来到祠堂外听到母亲的这些话,心如钝刀割肉一般。
父亲奉旨筹集军粮,突然从马背上栽倒,便没了气息。
当时,他还在凉州历练,得知噩耗,马不停蹄赶到父亲身边,军医查不出死因,光凭借着父亲死后嘴唇乌紫,初步判断是突发心疾。
父亲虽然是弃笔从戎,年幼也学了武艺,身体一直很好,他不相信,父亲有心疾之症。
扶灵而归那日,他立即跪请皇上派太医院再次确定父亲死因,终是在陈太医的验证下得到父亲是中了一种剧毒的结果,这种毒在中毒三个时辰内,就是会引起心疾之症。
不过,他恳请皇上将此事隐瞒下来,他要暗中调查,查出真凶为父亲报仇。
办完父亲的丧事,他留在了盛京,连中三元成为皇上钦点的状元,入朝为官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建州治理水患。
这一去,就是半年时光。
后来,又去了宁州调查旱情,回朝后,便提议修剪建宁渠,亲自设计建宁渠的开凿,天天忙于政事,忽略了母亲。
母亲和他提起府中的事,从来都是风轻云淡,就连被剥夺了管家权,也只是对他说,她不想理事,想过得清静一点。
江灵蕴来了之后,他才知道,母亲这几年过得有多煎熬。
大夫人把心里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心情舒畅了,转身一看江灵蕴,哭成了可怜的泪人,连忙走过去给江灵蕴擦泪。
“怎么哭成这样?你怀着身孕呢不能哭,更不能悲伤,以免伤了身子。”
“母亲,我就是控制不住。”
“那我们快回去吧。”大夫人牵着江灵蕴的手正准备往外走。
谢晏京走了进来,挡在两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