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和楼怀晏的过往。
他高高在上,淡淡看向她的那惊鸿一瞥。
两人都中了药,在酒店的床上抵死缠.绵的点点细节。
在民政局里面,他冷淡的看着她,问她:“你就是林知时?”
酒店里,她捏着汗湿的结婚证,颤抖着在契约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家老宅,他无情的卸了她的手臂,她痛得一身是汗。
深夜的街头,周云城死在她怀里,眸中的神采一点一点的散去。
四合院的屋子里,凌厉的鞭子一下一下的抽在她身上,痛得她灵魂出窍。
他端着药碗,捏开她的嘴,将那黑黑的药汁灌进去,孩子滑出来的时候,她彻底死了心。
微寒的秋雨中,不知道哪里来的子弹飞了过来,他将她护在身下,任由子弹穿过他的胸膛……
……
一切曲折的像命运的刻意刁难。
没有人能参透其中的奥秘。
她累了。
泪水沿着她细嫩的脸颊,打湿了医院的枕头。
充满消毒水的梦境里,她和过去的苦难说了再见。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看到楼英华坐在对面,看着她的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复杂。
她脸色白得可怕,头一阵阵的眩晕。
但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
轻声开口:“我睡了多久,他如何了?”
楼英华冷淡的道:“暂时保住了,只要接下来的三天没问题,就死不了。”
还是和之前医生说的一样。
但好歹没有再送进抢救室。
她轻轻呼了口气,靠在床上没有出声。
楼英华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一直以来,怀晏都是我的骄傲,也是楼家的骄傲。”
“我费尽心思培养他,把所有的资源全砸在了他身上。”
“即便中途他有十年没有回过京北,我也透过无数的纽带和关系网把他推上了如今的位置。”
“从他出生的第一天,我就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到了他身上。”
“他也没有让我失望,从小到大,都是同辈中最顶尖的。”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在你身上一次一次的栽跟头。”
“你不止一次的要他的命,可他还是不顾一及的要站在你身边。”
他的目光中透着深深的寒意,“可你,除了长得好一些,其他的一无是处,甚至连个孩子也不愿意给他。”
“你配不上我的儿子。”
林知时静静的看着他:“所以,你想赶我走?趁这个时间,让我消失?”
楼英华眸子厉芒闪过,半晌,才道:“放肆!”
他身上压迫感很强。
不是楼怀晏那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清贵之气,而是属于铁血军人的凌厉威压和上位者的凛冽杀气。
就好像,你只要敢反抗他,下一秒就能吃枪子儿。
林知时冷笑一声:“怎么的,首长又想要毙了我不成?”
楼英华用一种极端凌厉的眼神打量她。
那样子就像要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就好像,她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半晌,他目光缓了下来:“按我以前的脾气,我就算是拼着儿子不认我,我也会让你没机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可现在我老了,我承受不起再失去他。”
“他为了你,命都不要了,可你,却毫不犹豫的就有签下离婚协议……”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今天,他如果能活过来,你就好好陪着他,如果他挺不过去,你就下去陪他。”
他声音平静,已经没了刚开始的凌厉。
可是,林知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对父子还挺像的。
都一样固执,习惯了掌控别人的生死,把上位者的思维带入了感情里。
但她没精力和他争辩,也没有回答他。
只轻声道:“他不会死的。”
楼英华站了起来,“你最好在这里祈祷他不会死,从现在起,你的命从此和他的命是连在一起的。”
“他要是不在了,你也活不了。”
他慢慢出了病房。
林知时看着天花板了出了一会儿神,叫来了周阳。
“你去查一下,南初雪在干什么,她是不是逃回国内了。”
“今天这事,一定和她脱不了关系。”
“还有,楼怀晏受伤的消息,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不然,长风集团的股票明天就要大跌。”
周阳道:“我都明白。”
林和时又道:“我不懂商业上的事,但我懂人心,这些天你不必来医院,去公司守着,这里有我。”
“请你和李意,帮他好好守着公司。”
“如果有什么很为难的事,就向陆总请教,以他和楼怀晏的交情,他应该会帮他一把。”
周阳道:“有李管家和纪霖在,公司出不了大乱子。”
他看了一眼林知时,看到她苍白的脸一点生气也没有,就好像这件事带走了她所有的精气神,她只剩下了一副空壳。
他低声道:“总裁不会有事的,你也要保重自己,如果你倒下了,总裁醒过来的时候会骂死我的。”
林知时点了点头。
沉默了许久,才道:“你去忙吧,这里有我。”
“他的公司就拜托你了。”
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周阳自知多劝无益,摇了摇头,离开了。
生离死别的七十二小时,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这期间,楼怀晏又出现了两次心脏停跳的情况,死亡通知下了四次。
好在情况比最初要好许多,每次都很快解除危机。
第四天下午,楼怀晏的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
这四天里,林知时几乎没吃过任何东西,全靠一点营养液吊着。
而且几乎不眠不休。
偶尔睡着了,也会在很短的时候就惊醒。
所以,当医生宣布楼怀晏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时,她一头就栽了下去。
这黑甜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苏樱和卫周过来了。
苏樱把一杯水递到她面前:“喝点水吧,你几天没睡了,看着瘦了很大一圈。”
林知时坐起来,接过水喝了一大口,“你怎么来了?”
苏樱道:“是李管家让我过来看着你的,她忙得脱不了身,不能亲自在这里看着你,就让我过来了。”
林知时点点头,看向卫周。
卫周忙道:“苏樱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所以,也过来看看。”
林知时点点头,“楼怀晏身份特殊,这些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不能透漏出去一点。
卫周点头:“我明白。”
林知时道:“我可能要在医院呆一段时间,这些天,我工作室的事,就交给你打理了。”
卫周迟疑了一下,“好,我尽力做好,有什么不懂的,就打电话来问你。”
林知时疲惫的点头,“我有些饿了,有吃的吗?”
苏樱把保温桶拿了过来,“李管家说你几天没吃东西了,过来的时候,就让我买了一份饭过来,你快吃吧。”
林知时胡乱吃了几口,又喝了一点水,整个人感觉好多了。
休整了一下,就去了楼怀晏的房间。
他已经从ICU里出来了,换在了普通病房。
偌大的房间安静极了,只有仪器发出的嘀嘀声。
林知时坐在床边,看着他出神。
他身上插满了管子,双目紧闭,一点生气也没有。
要不是仪器还一直在响,他的胸口也在明显起伏,她会以为他们现在还困在那场恶梦里没出来。
过了许久,她伸手,慢慢的摸了摸他的脸。
他瘦了一些,脸部轮廓越发明显。
只是苍白的可怕。
她慢慢的握住了他的手,低低的开口,“楼怀晏,我决定要留在你身边了。”
“这一次,不打算再离开。”
“但是,我这人心眼小,也很记仇,以前的事我不可能一下子全忘记了,只能慢慢淡化。”
“你要是没有耐心,或者又做出像以前那样伤害我的事,我想,就算你再死一次,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她把他的手放盖在她脸上,泪水从他指缝里溢出来,“我这人从不回头,可这一次,我回头了,我给你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我们,都好好珍惜。”
床上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那些仪器,比刚才的声音快了一些,也更大声了。
“你这人除了长得好点,有点钱,脾气和性格真的是糟糕透了,我没见过比你更糟糕的人了。”
“可就是这样糟糕的你,我还是陷了进去。”
“总之,我们两个人都有好多问题,一起改吧。”
……
她心乱如麻,说了许多自己也不明白的话,最后趴在他床边睡了过去。
楼怀晏一直没醒。
林知时就这么一直守在他身边。
楼英华每天过来一次,到后面几天,最安奈不住的,竟然是他。
看到儿子十几天了还没醒,气得他把所有主治医生全骂了一顿。
尤其是那个主治医生,被他让人拿枪指着,逼着说一个醒过来的具体时间。
那医生吓得冷汗直流,哆嗦了半天才说了可能就是这几天。
林知时也急。
刚开始还好,还能耐着性子等,可到第十二天的时候,她嘴里上火的起了一层血泡,喝水都困难了。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织了一半的围巾,指尖上全是小孔。
这团毛线是她特意让苏樱买来分散精力的。
为此她还上网查了怎么织围巾。
结果围巾织又拆了,拆了又织好,反复了三次,楼怀晏还是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