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狂妄,而是对自己能力的一种绝对自信。
要么,这奇珍阁的主人是个不计后果的疯子。
要么,他……或者说她,当真有通天彻地之能。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夷的规矩给镇住了。
方才还觉得是天价的千两黄金,此刻在众人心中,忽然有了别样的分量。
它代表的,或许是一个能解决他们心头大患的机会。
一个用钱,都未必能买来的机会。
在座的,非富即贵,谁没有一两件埋在心底,想查却又无从下手的陈年旧事?谁没有一两个如鲠在喉,想除却又找不到把柄的对手?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怀疑、贪婪、渴望、忌惮……种种情绪在面具下交织。
红莲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满意地勾了勾唇。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过,”她话锋一转:“我家主人说了,相逢即是缘。”
“今夜,只售三则消息。”
“先到,先得。”
“如何交易?”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沉声问道。
红莲素手一招。
白寒铁捧了笔墨纸砚过来。
“欲求消息者,请取信封一只。”
“将所求之事,写于纸上,与一半定金一同置于封内。”
“切记,事无巨细,越是详尽,越有助于本店为您解惑。”
“若我家主人认为此事可为,便会收下信封和定金。若认为不可为,或是缘分未到,自会将金票原样奉还。”
她顿了顿,补充道。
“最多七日,必有回音。”
“若查出消息,本店自会派人将回信送到您指定的地方。”
“若查不出来,金票与赔偿,亦会一并送达。”
规矩清晰明了,滴水不漏。
但一千两黄金,毕竟不是小数目。
堂中,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人人都在权衡,人人都在观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他一步步走到台前,从白寒铁手中取过纸笔信封。
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很快便写满了一张纸。
然后,拿出一叠银票。
他将纸条与银票一同塞入信封。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隔着面具,目光如刀子般射向红莲,也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二楼的某个所在。
男人坦言:“我想看看店家的本事。”
“每日,我会派小厮上门询问进展。”
白寒铁接过那沉甸甸的信封,转身,一步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身影。
“嘎吱,嘎吱……”
他上了楼,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大堂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一个结果。
这不仅仅是这一人的买卖,也关乎着他们是否要将自己深埋的秘密,托付给这个神秘的店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息,如一年。
终于。
“嘎吱,嘎吱……”
脚步声再次响起。
白寒铁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手中,空空如也。
他走下楼,缓缓道:“我家主人说……这生意,接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如同一块巨石,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成了!
男人深深地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点了点头。
“静候佳音。”
万事开头难。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便好办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立刻,又有一人起身。
他的动作斯文许多,但眼中同样闪烁着急切的光芒。
他取了纸笔,写下自己的困惑,连同金票一起,交给了白寒铁。
片刻之后,白寒铁再次下楼。
“此生意,也接了。”
接连两笔大生意做成,让剩下的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但红莲却在这时开了口。
“时辰已到,缘分已尽。今日最后一个名额,作废。”
她盈盈一拜,笑容依旧妩媚。
“诸位贵客,今夜的买卖,到此为止。”
“恭送各位。”
说罢,她竟真的转身,袅袅婷婷地走入了后堂,再不理会众人。
白寒铁则走到大门处,拉开了门栓。
“请。”
他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门神。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在此造次。
毕竟,这个地方,处处透着诡异。
他们只能带着满腹的疑问与猜测,陆续离开了奇珍阁。
都想着,等回去好好查查。
观望观望,再决定下一步的事情。
待到最后一位客人消失在夜色中,“哐当”一声,奇珍阁的大门再次紧紧关闭。
整个铺子,又恢复了那种属于阴物的死寂。
……
二楼,雅间。
安槐正临窗而坐。
窗外,月华如水,将她的侧脸映照得如梦似幻。
“主人。”
红莲与白寒铁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恭敬地行礼。
没了外人,他们身上那股属于鬼物的阴冷气息,便不再收敛。
今晚大家都很满意,因为看见钱了。
还是不少钱。
要是有这收入,什么事情干不了。
桌上,放着今晚的收入。
一个小箱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银票,还有金锭。
还有两个信封。
安槐抽出第一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查,我妻赵氏,是否与人私通。”
“若有,是何人,何时,何地。”
红莲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还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闹了半天,是自家后院失火。”
“这男人也真是,戴了绿帽子,不想着自己去抓,倒花一万两来买个心安。”
安槐将纸条随手放在桌上,又拆开了第二个信封。
这个信封里的字迹,就截然不同了。
字迹隽秀,却在收笔处微微颤抖,显露出书写者内心的不平静。
“查,先母苏氏,一年前,究竟因何而亡。”
纸条上,还附了苏氏的生辰八字,以及当年报备官府的死亡缘由——心疾突发,暴毙而亡。
一个,是枕边人的背叛。
一个,是血亲的沉冤。
安槐看着这两张薄薄的纸。
两万两啊,突然觉得赚钱也没那么难。
只可惜,今天她为凶手准备的南疆宝贝,没等到他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