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死了个客人,但生意还要做。
离上一次拍卖已经有几日了,安槐盘算着,可以再出一批货了。
午睡后,她便去了奇珍阁。
刚踏进门槛,安槐的脚步便几不可察地一顿。
有些不对劲。
奇珍阁一楼是待客的地方,人气混乱。
不仅仅是拍卖会上来的客人,出卖消息的鬼。
这里白天是开门做生意的,也会有人进来转转。
这些都正常。
但安槐感觉到了一丝不正常的味道。
同类对地盘的划分,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红莲和白寒铁立刻察觉到了安槐的不对劲。
“主子?”白寒铁声音压得极低。
安槐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她的目光在阁楼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奇珍阁的二楼,从不对外人开放。除了她,只有红莲和白寒铁上去过。那股陌生的气息,二楼也有。
有客不请自来,还登堂入室了。
安槐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没上楼,反而转身,走到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博古架前。那架子上摆着些寻常的瓷瓶瓦罐,看着就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安槐伸出纤长的手指,在一个陶制兽首的眼睛上轻轻一按,又顺时针转了三圈。
“嘎吱——”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博古架旁边的墙壁,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室。
暗室里光线昏暗,却可见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盒子、玉器、法器,每一件都透着不凡的气息。最中央的紫檀木盒里,静静躺着一块雕刻着繁复花纹的血色暖玉,正是安槐准备用来引出“阴兵案”真凶的南疆秘宝——“唤魂血玉”。
她仔细检查了一圈,暗室里纤尘不染,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看来,那位“客人”虽然上了二楼,却没发现这间真正的藏宝室。
也是,这暗室的机关是她亲手所设,别说凡人,就是道行浅些的妖物,也休想窥破。
红莲和白寒铁见状,都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凝重。
红莲忧心忡忡:“主子,咱们这是被盯上了。要不要查一查?”
“查什么?”安槐却笑了:“送上门来的线索,为何要拒之门外?”
她最不怕的,就是敌人没有动作。
藏在暗处的毒蛇才最难防,一旦它探出了头,离死也就不远了。
安槐吩咐道,“三日之后,举办第二场拍卖会。”
既然那么着急,这一次,你还按捺得住吗?
她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她的地盘上撒野。
正说着,白寒铁忽然说:“主子,您看,那是不是小喜姑娘?”
安槐出门办事,从不与人报备行踪。
但她毕竟顶着个三王妃的身份,为了方便联络,便跟小喜约定过,若有急事寻她,就到奇珍阁对面的茶馆等着。
奇珍阁这边,一眼就能瞧见。
“看来,府里有事了。”
安槐说:“你们忙着,我回去看看。”
她推门而出,果然看见小喜在茶馆门口急得团团转,踮着脚尖不停地往这边望,一张小脸都快皱成了包子。
“王妃!”小喜眼尖,瞧见她,像是见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您可算出来了!奴婢都快急死了!”
安槐看着她跑得微喘的模样,有些好笑:“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小喜一把抓住安槐的袖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又义愤填膺地说道:“王妃,不得了了,府里……府里来了个狐狸精!”
“狐狸精?”
她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仔细说说,是哪家的狐狸,修了几年,有几条尾巴?”
小喜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跺脚道:“哎呀王妃!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开玩笑!是真的!一个女人,找上门来了!”
见安槐是真的不急,小喜只能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就在安槐出门的这半日,一名叫顾清寒的女子,带着两个丫鬟,找上了三皇子府。
那女子生得一副清丽出尘的模样,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武将世家才有的英气。
她说自己是已故振威将军顾骁的独女,父亲在边关过世,她遵从父亲遗愿,前来京城投靠三皇子殿下。
“投靠?”安槐摸了摸下巴。
三百年啊三百年。
人间还是那个人间。
“何止是投靠!”小喜气鼓鼓地说:“那女人当着府里上下的面,说她自小便在边关军营长大,与三皇子殿下是过命的交情,曾并肩作战,同生共死!言下之意,就差没直接说她才是殿下的知己,您……您就是个半路来的!”
小喜越说越气。
王妃虽然性子冷了点,可对她们下人极好,王府里谁不喜欢?
这个顾清寒一来就摆出这副架势,分明是来者不善!
安槐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殿下还有这红颜知己?”她啧啧称奇:“京城里不都传他青面獠牙、能止小儿夜啼吗?怎么刚成亲没几天,这桃花债就一朵接一朵地找上门了?”
难怪世人爱惜名声。
这名声啊,有好有坏。
好有好的好,坏有坏的怪。
“殿下怎么说?”安槐问道,这才是关键。
“殿下还没回府呢!”小喜急道,“那顾姑娘一来,王伯就派人去京兆尹府送信了。奴婢瞧着那女人常年居家,绝对不是个善茬!所以赶紧先来给您报个信,也好让您心里有个准备!”
“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安槐赞许地点点头。
小丫头忠心可嘉,也算机灵。
“走吧,回府。”
安槐拢了拢披风,语气平淡:“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这‘并肩作战’的交情,到底有多深厚。”
小喜见安槐不太放在心上,担忧不已。
“娘娘,您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殿下……”小喜终究是不敢说大逆不道的话。
安槐一笑。
不但不担心,甚至还有点期盼呢。
她从来不是心地良善之人,三百年腐烂,她只剩下一具白骨,哪里还有心。
无心的人,自然不困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