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杭玉堂和黎四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
靳朝言此刻竟双膝跪地,额上青筋暴起,撑在地上的双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岳死死压在地上,连抬起头都显得无比艰难。
周遭的侍卫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不畅,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可远不及靳朝言这般夸张。
要知道,在场众人之中,靳朝言的武功无疑是最高的。
连他都被压制至此,其他人却只是感到些许不适,这不合理
“殿下!”
杭玉堂和黎四一人一边,立刻上前去扶。
两人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将靳朝言从地上架了起来。
靳朝言的身躯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稳。
他看不到,却能感觉到,那股让他忍不住要顶礼膜拜的威压,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师父。”靳朝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们……看到了什么?”
周鬼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很疑惑。
他看了一眼被架着还站不稳的靳朝言,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条还在疯狂冲撞法网的黑金巨龙,眼神闪烁不定。
“你自己看。”
周鬼眼并起食指和中指,对着靳朝言的眼皮一抹。
“天官赐眼,阴阳路开,敕!”
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从眼皮沁入眼球。
靳朝言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开时,整个世界都变了。
夜空依旧是那片夜空,冷宫也依旧是那座冷宫。
但冷宫上空,有条龙。
“……”
虽然靳朝言是龙子龙孙,但赎他孤陋寡闻,这东西也不常见。
它的一片龙鳞,便比一座宫殿还要巨大。
靳朝言沉默了。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都已渗出血丝,才勉强压下再次跪拜下去的冲动。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周鬼眼摸了摸下巴,斜睨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促狭。
“本来呢,我觉得这是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妖怪。”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指了指靳朝言还在打颤的膝盖。
“但是,看到你这反应嘛……我觉得,他可能是你们老靳家的哪位祖宗。”
“……”
四周更安静了。
安槐在一旁,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这老神棍,损还是他损。
虽然情况是这么个情况,但那是皇家,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周鬼眼却是一脸“我很有道理”的表情,继续解释。
“这叫血脉压制。你是皇子,身负龙气血脉,能让你连站都站不稳,控制不住就行跪拜大礼的,除了你们加老祖宗,还能有谁?”
无懈可击。
靳朝言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反驳,可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却在告诉他,周鬼眼说的……恐怕是真的。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臣服感,做不了假。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这是……哪个祖宗?”
·
“这我哪儿知道?”周鬼眼两手一摊。
你自己都认不出在家的祖宗,别人就更认不出了。
靳朝言只觉得头大。
周围的侍卫们虽然看不见那条惊天巨龙,但那股越来越强的压迫感和阴冷之气,已经让他们个个脸色发白,持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皇宫里侍卫虽多,但在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里,他们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周鬼眼更不敢让他们都开了天眼,那皇宫今晚就不用抓什么玄清了,直接就地炸营,乱成一锅粥。
“砰——!”
就在这时,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更加响亮的巨响,在众人灵魂深处炸开!
只见那条黑金巨龙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整个龙首化作一道凝实的黑金光束,狠狠地撞在了法网最薄弱的一点上!
“咔嚓——”
覆盖了整个皇宫的红色天罗地网,应声而裂!
一个巨大的破洞出现在冷宫上空,无数断裂的红色光线如烟花般消散在空中。
脱困了!
“不好!”周鬼眼脸色大变。
然而,那条巨龙在脱困之后,并未如想象中那般立刻远遁。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竟是化作一道流光,从天而降,朝着地面上的靳朝言,俯冲而来!
那速度快到极致,仿佛撕裂了空间与时间!
那道黑金流光在即将撞上靳朝言的瞬间,却又是一个诡异的停顿。
转瞬之间,它已经到了靳朝言的面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冲撞,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
那颗狰狞的龙头,就这么悬停在离靳朝言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
那双如同黑洞与恒星组成的龙目,死死地“看”着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靳朝言甚至能感觉到龙息中传来的,一半是刺骨的阴寒,一半是灼人的炽热。
然而,那条龙只是“看”了他一眼。
一眼过后,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竟是头也不回地冲天而起,一个翻身,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黑金色闪电,瞬间消失在了夜幕的尽头。
跑了。
它就这么跑了。
安槐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周鬼眼摸着下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随着巨龙的离去,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也烟消云散。
靳朝言身上的束缚骤然一松,他闷哼一声,身子一软,若不是杭玉堂和黎四还架着他,恐怕又要跪下去。
他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抬头望着那条龙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
“它跑了……会有什么危害?”
靳朝言沉声问道。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周鬼眼摇了摇头,脸色难看:“不知道,不过……”
他眯起眼睛,看向那座在夜色中更显阴森的冷宫。
“先别管它了。它既然跑了,一时半会儿也追不回来。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从这冷宫里冒出来的。”
周鬼眼一挥袖子,也顾不上什么仙风道骨了,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扇斑驳的宫门走去。
“走,进冷宫看看!”
“是福是祸,是你们哪个祖宗诈尸,进去一探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