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像是嗅到了某些讯号,在电梯口迎面撞上贺总。
贺聿深脸色清沉,“去清风苑。”
陆林:“贺总,西区现在已经采取交通管制措施。”
贺聿深气息不稳,“能走到哪算哪,剩余路段转地铁。”
陆林:“好的,贺总。”
韩溪下午要去趟医院,她走得早,有些工作转到温霓这。
等温霓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接近五点。
公司里还有几个管理层,温霓同她们简单说说这两日居家办公事宜,几人一同走出Verve。
漫天大雪越下越猛,天地间落雪纷飞,周遭万物都被冰雪裹住。
路上车辆的行驶速度宛如蜗牛,好半天不见前行的动静。
韩溪发信息嘱咐温霓,【霓宝,别开车,我们正在路上堵着,一时半会都不可能到地方,你坐地铁回去,让贺总在地铁口接你。】
温霓:【放心。】
韩溪还真不放心:【你别加班了,早点回家。】
温霓拍下照片,两只脚被白色的雪完全覆盖,【回去了。】
韩溪忍不住,问:【贺总没去接你吗?】
温霓的心忽然随着这恶劣的天气冰冻住。
她卡在雪中的双脚定在里面,刺骨的冰冷好像顺着衣服渗进肌肤。
温霓与高管们在地铁口分别。
她打开手机,刷新界面。
贺聿深没再发信息。
身后突然有道声音叫醒了她的失神。
“霓儿。”
温霓的思绪不受控地跳脱,明明不是贺聿深的嗓音,她却孤注一掷地立刻转过身,以至于差点撞上过往的路人。
周持愠慌得跑上前,绅士般地扶住温霓的手臂,保持克制的距离,“小心点。”
温霓站稳后,他收回手。
“回家吗?”
温霓向后退了小半步,“你怎么在这?”
周持愠温润地提唇,“还记得十五岁那年的大雪吗?”
“像今天一样。”
“那时的我们还无话不说。”
周持愠昨晚被大哥叫走,谈了一场严肃且封闭的话。他对这几个月荒诞的行径进行了深刻的反思,既惋惜曾经和温霓的点点滴滴,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过于的执着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周持愠真的不想放弃,他没爱过别人,只爱过温霓一个人。
“别防我跟防什么似的,我又不会强行带走你。”周持愠自知走到今天这种局面,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霓儿,今天这段路程请允许我陪你走过。”
他自嘲地笑了笑,“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
年少的温霓每次回忆起周持愠,总觉得两个人差一次正式的告别,哪怕不喜欢,哪怕相看两厌,也该当面说清。
但时间冲淡了念想。
现在的温霓对周持愠没有任何诉说欲,更不可能同他做朋友,只能当陌生人。
温霓声线薄冷,“过了今天,我们当做陌生人就好,以后再碰面,装作看不见。”
周持愠笑了。
这笑是历经坎坷后的绝望,这笑是认清现实后的难耐。
此时此景,他明白他和温霓永远不可能。
周持愠的心脏仿佛被狠狠剜了一大刀,血淋淋地滴着血。他也可以不答应,继续缠着温霓,但他大哥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如果真的爱她,祝她幸福也是对她的爱,放手更是对她的爱。
温霓得到幸福总比困在原地出不来要好。
他的爱曾经太自私,到现在仍然自私,未来不能再自私。
“好,我答应你。”
温霓淡然地看着对面的周持愠,某一瞬间,两人仿佛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光,那时的她很依赖周持愠,那时的周持愠很简单直白。
温霓不喜欢回忆无关的人和事,“走吧。”
周持愠告诫自己陪温霓走完这最后一程,从此他甘愿放手。
他说:“后面我可能还会出国。”
温霓不做评价,就如同当年周持愠出国,她是最后一个得知的一样。
周持愠没期望温霓能回他,“我大哥给我安排了相亲,今天过完,我打算开始全新的生活。”
地铁站挤满了回家的人。
两人被迫离得更近了些。
来往的人潮拥挤而嘈杂,总有人想抢着往前挤。
周持愠眼疾手快地挡住差点撞上温霓的人,他清晰地捕捉到温霓眼底的提防。
“最后一次,别拒绝我。”
两人排了十分钟的队,等了三班地铁。
周持愠上一次做地铁是因为温霓,她和池明桢争辩,被罚着步行去学校。他见不得温霓孤零零一个人,所以不许家里的司机送,陪着温霓乘坐两天的地铁。
那些快乐的回忆只配活在过去。
车厢内空气凝滞,人挤人,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周持愠庆幸温霓和贺聿深的婚房距离地铁口有两公里的路程,他真的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和温霓说一说。
天上的雪还在下。
朔风卷起大片雪花落在温霓帽子上,她鬓角的发丝被风吹得高高扬起,鼻尖冻得红红的,那么可爱那么动人。
年少喜欢上的人要用多少岁月忘却呢?
满腔的不舍如同漫天的白雪。
“霓儿,对不起。”
温霓的脚步微微一顿,放慢速度,她目视前方,并没分给周持愠一个眼神,“我说过过去的不必再提。”
周持愠固执道:“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为我当年的不告而别道歉,为我当年做的混蛋事道歉。”周持愠眼中藏着心疼,“我走后她们怎么说得你,我都知道。”
他迎着寒风,一字一字像被风刮裂的伤痕,“我都知道。”
温霓不会大发慈悲地听他忏悔,“够了。”
她不耐烦地反问:“迟来的道歉有意思吗?”
“有用吗?”
周持愠落寞地喃喃,“没用。”
“霓儿,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他的语气含着谨慎。
温霓继续往前走,她想快点回到霓云居,手机下午忘记充电,关机了,“我说不,你能住嘴吗?”
周持愠忽而停在温霓面前,挡住了温霓的去路,他的眼眸轻轻颤栗,问:“霓儿,如果你没和贺总结婚,我们会有可能性吗?”
“不会有可能。”
“没有贺家还会有别家。”温霓眸中坚定不移,“我温霓不会在同一件事永远给别人机会,机会给了,你没抓住就没了。我不是没有男人就活不了了,我也不是非要和谁将就着过一辈子,我有随时撤出的资本。”
周持愠紧追着问:“那你爱他吗?”
他怕温霓没听懂,“你爱贺聿深吗?”
温霓唇角落进一片雪花,冰冰的,这种感觉顷刻间溜进心间,很凉很不舒服。
如果贺聿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对面。
温霓认为,她会不顾一切地跑向他。
她对贺聿深的喜欢远超过自己的认知。
为什么会吵架?为什么会闹别扭?
为什么呢?
因为喜欢,因为爱。
她朝远处深深地看了一眼,白茫茫的,不见底,“爱。”
“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