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霓在贺聿深怀中进入睡眠,她的指腹下意识攥着贺聿深的衣角。
贺聿深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又陪温霓躺了会,等到睡熟,才起身。
当他起来时,发现衣角被温霓牢牢抓住,他讳莫如深的眼眸轻折,内里翻涌而出的情感幽沉一顿。
贺聿深俯身,在温霓眉心落下一吻。
他轻轻拨动温霓的手,她攥得太紧,以至于他不舍用力。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一个转身,同时松开了他的衣服。
贺聿深借着窗外的月光,去看温霓,他的嗓音柔情万分,“醒了,对不对?”
温霓没应。
贺聿深的指腹抚过她纤薄的背脊,“霓儿?”
温霓软绵绵地说,双眸并没睁开,“好~吵~”
“好困~”
“嘘……”
她的手抵在唇边,呼吸均匀,指尖慢慢落在一旁,一副熟睡的样子。
贺聿深悄声下床,离开卧室。
温霓没有睁开眼睛,心却乱糟糟的,她顾虑着爷爷,虽然很困,却久久睡不着。
贺年澜等容熙睡着,下楼找贺聿深。
两人站在院内。
烟草仿佛成了感情的宣泄物。
贺年澜狠抽了两口烟,怅然地睨着老宅熟悉的一切。
昨天,白子玲和贺初怡纷纷给他打电话,白子玲声泪俱下地求他,让他帮忙说情,说她想回来见老爷子最后一面。
贺年澜怎会不知这是白子玲的圈套。
贺初怡在电话里没有说回来的事,只是一味的道歉认错,她说已深刻地领悟到犯过的错。贺年澜不知道贺初怡是真知道错还是假知道错,人在恶劣环境下总会被逼着低头。贺初怡从小娇惯,锦衣玉食,如今忽然没有金钱,要真正的靠自己的双手生活,现实当头一棒,她定然会通过一些手段谋利。
贺年澜狠下心拒绝了我们贺初怡和白子玲,他同样认为贺初怡需要多磨练磨练,看看这世间不同人的不同生活,才会真正的明白她从前的生活有多幸福,才会真正地感同身受。
这两通电话像是在警戒贺年澜,他跑去霓云居做的荒唐事。
现在,站在贺聿深身旁,他不会再同贺聿深讨论母亲妹妹是否回来一事。
回不回来无关紧要。
因为这两人的心从不在老爷子身上。
迟来的关心与悔悟终究太迟了。
贺聿深打破此时的静谧,“有话直说。”
贺年澜自嘲地勾了勾唇,“那天,怪我唐突,没有考虑到小霓的感受,我向小霓道歉,也向你道歉。”
贺聿深神色淡漠,“别有下次。”
贺年澜承诺,“不会。”
夜风透着冬日的寒冷,冰冷从皮肤穿进心骨。
贺年澜忽然想到容熙的话,半信半疑。
如果这个时候小霓怀孕了,老爷子该有多高兴。
他的话到了嘴边,思量再三。
终究没能说出口。
贺聿深:“大哥什么时候变得优柔寡断了?”
贺年澜敛眉,“你的身子调理得怎么样了?我认识一位专治男性的老师傅,要不要介绍给你?”
贺聿深听得头疼,“用不着。”
黑夜退去,黎明的曙光推进,朝霞满天,绚丽多姿。
这一天,晴空万里。
早晨七点,艳阳笼罩着老宅。
温霓从梦中惊醒,梦里很奇怪,打打杀杀的,纷然杂陈。
她是被吓醒的,惊叫着坐起来,看了眼陌生的房间,“贺聿深。”
温霓又喊了声,“贺聿深,你在吗?”
老爷子这会刚醒过来,唇色透着病态的白,面膛枯瘦,眉宇含忧,“莜莜在哪?我想和她说说话。”
贺聿深看着老爷子倦乏的面色、浑浊的眼底,知道老爷子这是要交待后事,沉压的情感困顿一刻,开始向四面八方腐蚀。
贺聿深垂在一侧的指尖蜷动,面上保持镇定,“我守了您一夜,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贺老爷子的笑很慈祥,夹带着更多的无力,怕自己交待不完想嘱咐的事,怕时间来不及,厉声,“阿深,你把莜莜叫来。”
贺聿深按耐下心潮的难涩,“好。”
管家敲门进来,看到老爷子睁着眼眸,心底涌过万千复杂的情绪,“您老可终于舍得醒啦,您孙女在门口等着呢。”
贺老爷子眸色黯淡,“你们都出去,我要和她单独说些话。”
贺聿深猜得到,他无可奈何地说:“您老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值得吗?”
贺老爷子没回,不知道怎么回。
他无法张口求贺聿深,那就用这张老脸求莜莜吧。
没教育好贺初怡,他也有一份责任。
贺聿深关门前,对温霓说:“我就在外面。”
温霓拍拍贺聿深的手,示意他安心。
房门关上。
老宅的房间隔音效果非常好,管家听从老爷子的安排,在门口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包括贺聿深。
温霓何尝不清楚贺老爷子第一个找她的根本原因,她坐在床前,直接说:“爷爷,您有什么话就说,我能办得到的一定努力办。”
贺老爷子容颜憔悴,脸色灰败,“莜莜啊,爷爷对不住您,这个时候还要用这张老脸拜托你放过贺初怡。”
他突然停顿,深吸一口气,“她到底姓贺,我没法眼睁睁地看着贺家子女流落在外,我从小的教育不允许我袖手旁观。我知道她伤害了你,给你造成了实质性伤害,爷爷在这里代替她向你道歉。”
温霓百感交集,“不用道歉。”
贺老爷子五味杂陈,“对不起,孩子,等我见了你亲爷爷,一定给他赔罪。”
他难受地哽了哽,“如果我早知道你在温家受那么多苦,我一定把你接过来住。”
温霓没有感受过太多的爱。
哪怕贺爷爷为了贺初怡说这些,她心头也没法狠心责怪贺爷爷,他确实给了温霓太多的优待和偏爱,像她亲爷爷一样。
温霓眼眸不禁紧了紧,“爷爷,莜莜谢谢您,谢谢您对我这么好。”
贺老爷子心里更甚愧疚,“爷爷对不住你。”
话题好像终结在这。
贺老爷子从枕头下抽出一个档案袋,双手递给温霓,“遗嘱我重新立了一份,无论你与阿深的婚姻如何,将来你们的婚姻,你都有绝对的自主权。无论你们有没有孩子,抚养权都无需争抢无需法院判决,都在你那。”
钱财、房产、股票、家族信托基金都包含在内。
温霓的情绪如同在柏油路上疾驶的骏马,她的泪汹涌地滚落,没有接档案袋,而是从口袋中拿出医院的检查报告单。
贺老爷子眼皮轻颤,“莜莜,这是?”
温霓觉得应该告诉爷爷,她单手擦掉眼泪,把报告单递到爷爷手中,“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