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承诺的话语在这种复杂的情形下更像是安慰的言语。
温霓信,却也不敢完全信。
她现在变得越来越贪心,越来越想拥有贺聿深的爱,所以她会勇敢地为自己争取。
温霓窝在贺聿深怀中,久久没有动弹,他的怀抱真的很温暖,温暖到温霓想要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从来没有如此爱过一个人。
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份充满爱意的拥抱。
公司的电话。
温霓主动从贺聿深腿上下来,“你先接电话。”
贺聿深抓着温霓的手,“等我回来再哭。”
温霓心酸难胀,“为什么?”
贺聿深吻住她的唇角,铃声还在响,他却一点不想接,“我不在,谁给你擦眼泪?”
温霓差点哭出来,眼角隐隐泛红,“贺聿深。”
她推贺聿深走,“快接吧。”
贺聿深往前走了几句,心如刀绞地回头,温霓右眼中的泪就这么轻轻地抖落。
晶莹的泪水泛着光晕。
贺聿深呼吸略沉,“乖。”
温霓的声音带着鼻音,“我没事。”
容熙先出来的,紧接着,贺年澜才出来。
温霓呆呆地望着贺老爷子的房间,老宅一派宁静,透出绝望的冷淡,似乎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也似乎都希望这一刻慢一点,再慢一点。
或者这一刻不要来临。
贺年澜安抚好容熙,下楼。
他看到情绪不对劲的温霓,“小霓。”
温霓抬眸,眼眶很红,“大哥。”
贺年澜其实一直懂爷爷为何偏爱温霓,但在这一刻他仿佛真正领悟这里面的爱,温霓真的把爷爷当作自己的爷爷,以心换心,所以爷爷心甘情愿地偏袒温霓。
这一点,贺初怡做不到。
贺年澜抽出两张纸递给温霓。
“谢谢大哥。”温霓不想贺聿深出来后看到再担心,她指着院子,“我出去待一会,阿深去接电话了,等会就会过来。”
贺年澜沉默地盯着温霓纤细的身影,单薄而坚强,这姑娘才不是表面软软糯糯的性子,她身上有种坚韧的性格,有种不服输和不低头的顽强。
……
贺聿深环视一周,面色冷了些,“我太太呢?”
贺年澜指着温霓的方向,“在那。”
“我们可不敢欺负你宝贝的人。”
他补充道:“放心,给你看着呢。”
贺聿深的确不放心,他怕一眼没看住,有人欺负温霓,“麻烦大哥盯着点,我先去看爷爷。”
陆林已经赶到老宅,暗中守着温霓。
贺聿深怕自己顾不过来,再让温霓受了委屈,白子玲、贺初怡那些恶心的事不能再重蹈覆辙。
贺年澜悲意难掩,“放心。”
贺聿深迈开沉重的步伐,当他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种极度低沉的气息。
老爷子躺在床上,眼眸微阂,看起来疲惫又忧伤。
听见动静。
老爷子气若游丝地睁开眼,仿佛吊着最后一口气。
因为他还有事没有交待完,还不能睡过去。
贺聿深坐在床边,这次,他没再和老爷子逗嘴,更没用往日的称呼,而是郑重地唤一声,“爷爷。”
贺老爷子神思凄然,气息断断续续,他的手摇摆不定地伸向贺聿深,“阿深啊。”
贺聿深接住老爷子颤栗苍老的手,“阿深在。”
贺老爷子眼神耷拉着,双目浑浊无神,只剩一丝微光勉强撑着,“爷爷只能陪你走到这了,以后的日子,爷爷要换成另外一种方式了。”
他缓了缓,皱纹深陷,“阿深,爷爷真放心不下你,可人终有一死,爷爷不在的日子,你要好好过你的日子。”
贺聿深满目怆然,“您老放下心,别再为我操心了。”
贺老爷子死死攥紧贺聿深的手,神情顿了顿,他想多看一看最挂念的孙子,他心里还有太多太多的不舍得。
“阿深啊。”
贺老爷子浑身软绵无力,仅存的意识在渐渐沉沦,他好怕自己说不完该说的话,所以尽可能的放快语速。
“莜莜是个好姑娘,你要答应我,这一生不能辜负她,不准欺负她,好好爱她。”
贺聿深身形僵立,肩头微颤,“您孙子那么爱她,怎么舍得欺负她!”
贺老爷子了解男人的天性,他自认为贺聿深干不出那等荒唐之事,但他不得不为温霓考虑,所以他的话说得很重。
“如果你出轨或做了对不起莜莜的事,深澜的股份将自动转给莜莜一半,家里的信托基金你无权继承,会全部划到莜莜名下。”
贺聿深知道爷爷想着温霓,他垂落的眼帘遮住满目哀伤,再开口时,带着几分涩然,“我还真不是您亲孙子了?您怎么不想着她不要我?”
贺老爷子笑了。
爷孙俩各自掩藏的悲伤在此刻被最后的笑容替代。
气氛好像有那么一瞬的轻松。
两人都很珍惜这份轻松。
谁也不想再嵌入沉重的话题。
贺聿深郑重其事地给出承诺,“我名下的股份已经在调整,过段时间就会划到我太太的名下。”
贺老爷子满意地笑了,眼角有泪光闪现。
贺聿深满心荒芜,他感受到爷爷正在一点点的离开,“您老放心,我不会欺负您亲孙女的,若有一天我违背了今日的诺言,那就让我不得好死,家破人亡。”
贺老爷子希望贺聿深握住幸福。
莜莜值得贺聿深的爱。
那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阿深。”贺老爷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抓紧贺聿深的手,苍老的指骨泛起冷冽的白光,他的唇瓣毫无血色,“别和莜莜走到离婚那一步。”
贺老爷子胸口微弱起伏,每一次换气都格外艰难,“答应我,好吗?”
贺聿深怎么舍得离婚,双目隐隐赤红,巨大的悲痛席卷而来,痛到难以喘息,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真的感知着生命的不断流逝。
“我答应您。”贺聿深掩盖心中的难受,清脆地喊了一声,就如同小时候每一次,“爷爷。”
贺老爷子眼眶中含着泪,神情悲恸,“阿深,你要幸福。”
“你幸福了,爷爷才高兴。”
“阿深。”贺老爷子的手忽然没了力气,眼皮轻轻一阂,喉结向下滚动,最后五个字却清清楚楚地落下,“别怪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