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对话像是无声无息的风暴,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一晚,温霓夜里断断续续醒了两三回。
每每感受着充满暖意的怀抱,那股油然而生的烦躁才能慢慢压下去。
早晨,贺聿深走得比往日早。
温霓开完晨会,给苏稚回电。
【姐,怎么了?】
【有人在花重金收师傅曾经设计的皇冠。】苏稚猜不出对方是谁,派人去查,一无所获,【你觉得会是谁?】
母亲只设计过一顶皇冠。
对方要皇冠做什么。
温霓陷入沉思,她的声音闷闷的,【能查到对方的信息吗?】
【查不到,对方很隐秘,根本追踪不到。】苏稚说出担忧,【所以我更急,怕别人收购后拿这个威胁你。】
温霓对母亲的遗物没有非要不可的偏执,她曾经查过那顶皇冠,首先价格不菲,其次中间转交过三人,且都是英国有名望的贵族。
拿下来不是件简单的事。
但母亲生平如此多的设计,为什么对方非盯着皇冠不放?
【这个不会,威胁不到我。】温霓询问:【对方只要皇冠吗?】
苏稚疑惑的点正在此,【目前是。】
温霓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她不能被一件事分走太多情绪,【姐,先看看对方下一步再说。】
苏稚:【有情况我会立刻告诉你,你最近还是谨慎些。】
温霓:【放心,我有保镖。】
挂断电话,温霓的思绪浑浊不堪,各种事情乱七八糟地涌进来。
桌上的手机叮一声。
温霓慢半拍地低眸。
贺聿深:【温总,记得调整工作。】
说真的,温霓没太敢把昨晚的话当真。
办公室的门咚咚响了两声。
不用猜,温霓都知道是韩溪。
韩溪送来海城装修效果图,“温总,就差您的盖章啦。”
海城装修设计图出自温霓之手,现场按照设计图稿一比一还原,效果非常理想。
温霓很满意,“不错。”
韩溪支着下巴,“后续的相关工作都在收尾,明天早会结束,我先去海城盯着。”
“辛苦。”
“辛苦什么辛苦!”韩溪撇撇嘴,“哼,我刚跟狗男人干了一架!正好出去躲躲。”
温霓诧异掀开眼睑,“他打你了?”
“他敢动我一根头发丝试试!”韩溪气势恢弘,“好烦,我之前和他吵架闹脾气都不会这么烦,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特别不痛快,我想让他来哄我来跟我道歉!”
温霓:“你打他了?”
韩溪锐利的气势瞬间削弱一半,“不算打。”
“我……我就挠了挠他的脖子。”韩溪精准比划着,“也就挠了几道痕迹。”
温霓捕捉到关键词,“抓伤了?”
“哎呀,那赵总今天岂不是带着彩去上班?”
韩溪气鼓鼓地说:“谁叫他欺负我!”
温霓太了解韩溪,她越是这么说,越口是心非,想通过外在的言语找到台阶,“抓也抓了,生也生了,闹也闹了,该和好了吧?”
韩溪哼哼两声,吞吞吐吐地说:“他……他都没给我发信息。”
温霓的下句话还没说。
韩溪突然站起来,攥紧手机,凶狠狠道:“算了,姐姐不跟他一般见识,姐姐先把人哄好,再找机会治他。”
“我还治不好一个赵政洲吗?”
“他早都败在姐姐的石榴裙下了!”
“面子算什么,这么好的男人,我得牢牢攥在手掌心,不能让他跑了。”
韩溪关门前,猫着腰,探出脑袋,贼兮兮地笑了,“我中午去找狗男人,不和你吃午餐了。”
“我想了,面子不面子的算什么!我必须身心舒畅,我现在太不舒服了,我必须找狗男人当面说清。”
关门声带走了韩溪的声音。
办公室内恍然静下来,连心跳都变得安静。
手机提示音骤然升高。
贺聿深:【后天晚上出发。】
温霓摩挲着手机上的文字,复杂的情绪不受控地翻涌而来,如若她能有韩溪的勇敢和果断,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她太懦弱了。
幸福是靠争取的,而不是妥协和等待。
温霓不想放开贺聿深,不想离婚,她也应当为此努力一番,无论结果如何,最起码日后想起来,是不留遗憾的。
孩子更需要健康的家庭。
温霓提前定了午餐,早半小时离开办公室,驱车前往深澜。
路上,她放了炸裂的音乐。
说实话,这段开往深澜的路格外的亢奋。
她必须和贺聿深开诚布公,当面说清齐雾所做的所有事以及孩子的事情。
压在肩膀上的担子随着距离的减少而越来越轻。
车子打转方向盘,拐入非机动车道。
上面有停车位,温霓不打算往下开了。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两声。
苏稚发来的信息。
温霓回复完,拿起副驾驶位的餐盒。
她的手推开门的瞬间,眼皮轻掀,轻微颤了颤,看到驶出停车场方向的黑色迈巴赫。
他的车停在一侧。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一身干练正装,正弯腰跟车里的贺聿深讲事。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熟悉?
这个身影在哪见过?
女人微微转身,露出漂亮的侧脸轮廓,脸上凝着笑意。
风吹乱了她的发,唯独没有吹散她开心的笑容。
温霓的心突然咯噔咯噔的,然后快速向下浮沉,她的手死死抠着餐盒,勇敢的字眼在眼前打转,在思想中作祟。
她不能就此逃脱。
她要上前问个究竟。
哪怕离婚,哪怕结果不尽人意。
温霓的脚刚沾地。
齐雾眸光晃悠悠打转,眼尾蜷起一圈软意,她快速绕过车尾,熟门熟路地打开后座车门,而后,坐在贺聿深身旁。
车子静悄悄地扬尘而去。
幽凉的一股冷风钻进肺腑,温霓的左脚沾着地面,寒风凛冽地穿透肌肤。
车内明明很暖和,温暖到只穿一件薄薄打底衫就好,短短一分钟,温霓浑身失去了温度,从头到脚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冷得手臂颤栗。
黑色车辆后车窗一点点地遮掩住贺聿深的轮廓,直到彻底看不见。
在车窗紧闭的最后一秒,温霓清晰地看到齐雾面向贺聿深的眼神,浓烈而赤裸,她的笑丝毫不掩饰,深情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贺聿深。
温霓扶着车窗,站在原地,心底深处的呐喊卡在口腔中,最终苦涩而淡漠地开口,“贺聿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