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念成和盛念夕长得像。
眉眼和下巴最像,但他身上没有盛念夕那种紧绷感,他是一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松弛。
盛念夕在听到盛念成那句话之后,脸一下子热了。
一股久违的,最不想面对的窘迫感,瞬间包裹了她。
“盛念成,你再胡说八道的!”
她伸手去拉盛念成,已经晚了。
盛念成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后座,从车窗里探出头:
“姐夫,酷啊,真皮座椅,这老舒服了,我姐以后有福了。”
盛念夕的脸越烧越热,她一把将盛念成从车里拉出来。
“你给我下来。”
盛念成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一脸莫名:
“几个意思?”
盛念夕指着盛念成:
“你给我待在这里,别动。”
然后转身,朝傅深年走去,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阳光很烈,傅深年的影子落在地上,落在她身上。
“今天这事,谢谢你。”
傅深年眸子亮亮的,面上带着讨好的笑意,刚想开口。
盛念夕抬手打断:
“但我能说的,只有谢谢,你也看到了,我的家庭就是这个样子,我除了现在这个工作看起来还可以,其他的,一无所有。”
她声音有些发抖,深吸一口气:
“但你不一样,你有钱有事业有地位,我们完全两路人,我真的挺累的,实在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了,请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的事,能不能离我远点?”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哑了。
她没有等他回答。
转过身,拉住盛念成的胳膊。
“走。”
盛念成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傅深年一眼。
傅深年站在原地,没有动。
阳光落在他肩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孤零零的。
走出去很远,盛念成才开口。
“姐,你拽疼我了。”
盛念夕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姐,姐夫不是有车吗?为什么不坐?你和姐夫吵架了?”
盛念夕满肚子的火终于发了出来。
她猛地停下来,转过身,朝着盛念成大吼:
“他和我没关系!你能不能别乱叫?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
盛念成吓得愣在原地,半天缓不过神。
他看着盛念夕。
她的眼睛红了,嘴唇在抖,但她没有哭。
他从来没见过盛念夕哭。
在他看来,姐姐一直都很厉害。
学习好,能力强,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小时候他被同学欺负,是她去找那些人算账。
他考不上高中,是她四处托人找学校。
包括今天,他在派出所里待了一天,丝毫不慌,因为他知道,姐姐肯定会回来,想尽办法把他捞出去。
“姐...”他的声音也哑了。
盛念夕没有再看他。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盛念成跟在后面,不说话了。
他看着盛念夕的背影。
背挺得很直,但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用力。
派出所离医院不近,也没有直达的公交车。
临江六月的太阳晒在柏油马路上,蒸起一层热浪。
走了不到十分钟,盛念成的T恤后背就湿了一片。
“姐,打车行不行?”
“没钱。”
“你不是有工作吗?”
盛念夕感觉头很重,身上一会冷,一会热,双脚像灌了铅,使不上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转身,看向盛念成:
“你知道吗?我卡里只有五千块钱,是我留着下个月房子到期,租房子用的,因为你的事,我和林洁借了一万五,一共两万,给了刘老板,你打了他儿子,医药费我们得出。”
盛念夕说完,继续往前走。
盛念成看着姐姐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觉得她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
肩膀窄了,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背挺得很直,像扛着什么东西。
他快走两步,和她并肩。
“姐,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姐,你的脸色不对啊。”
盛念夕目视前方:
“盛念成,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盛念成举起双手。
“行行行,不说了。”
盛念夕又走了几步,身体晃了一下,眼前忽然一黑......
-
盛念夕意识回笼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是走廊里的脚步声,推车的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很远又很近。
很熟悉的环境。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摸到的是床单的纹路。
耳边朦朦胧胧传来声音。
“你就是沈总吧?”
陈丽慧的声音。
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殷勤。
“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想不到你这么年轻。”陈丽慧顿了顿,像是在上下打量,“你是夕夕男朋友吧?这孩子,也不跟家里说。”
盛念夕的血一瞬间冲上头顶。
她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快,手上的留置针扯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输液管晃了两下,架子上的输液瓶跟着晃,里面的液体荡出一圈涟漪。
傅深年一个箭步走过来,声音里满是交集和心疼:
“小心点,我去叫护士。”
盛念夕低头看了眼手背,血管有些回血,她果断拔了。
叫什么护士,她自己就是医生。
“妈。”盛念夕的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玻璃,“从现在开始,你不要乱说话!”
陈丽慧转过头,看到她坐起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对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吓死人了?在大马路上晕过去了!把你弟弟都吓坏了,幸亏...”
她看了一眼傅深年:“幸亏沈总把你送来的。”
盛念夕两眼一黑,感觉自己就要晕厥过去。
“他不是!”
傅深年看向陈丽慧:
“阿姨,您口中的沈总,是谁呀,他也来临江了吗?”
陈丽慧有些懵:
“啊?你不是沈总啊,那你是...?”
“哥,辛苦你了。”盛念成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这次他不敢乱叫姐夫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盛念夕一眼,“忘了问,你贵姓啊?”
“我姓傅,叫傅深年。”他看着陈丽慧,“阿姨,念夕之前没有和您提过我吗?”
毕竟,他们恋爱了三年,他甚至还求婚了。
他问这话时,下意识看了盛念夕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