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注意安全。”
盛念夕转身去厨房倒水,加了两块冰,终于给自己降了温。
她低头看着杯壁上凝出的水珠,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停留的地方,没有立刻走回去。
等了一会儿,又倒了一杯,端回客厅。
傅深年动作利落,滤网已经拆下来了,正蹲在地上研究卡槽的结构。
她把水杯递过去:
“辛苦了,喝口水。”
她走过去,把水杯递到他手边:
“辛苦了,喝口水。”
他伸手来接,指尖擦过她的指腹。
凉丝丝的,像一片极薄的冰从她皮肤上滑过去。
那触感太轻,轻到她还没来得及捕捉就已经消失了,但手指上残留的凉意却迟迟不散。
她收回手,不动声色地攥了一下指尖。
“你去忙你的,”傅深年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已经转回去继续研究了,“我收拾好了告诉你。”
盛念夕点点头,转身回书桌前坐下。
翻开书,目光落在字上,却有两三秒没有移动。
余光里,傅深年正半蹲在卫生间门口,歪着头看滤网上的灰尘,像是真的很认真地在研究这件事。
后颈有几缕碎发被水汽沾湿了,贴着皮肤,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弓起一道弧度,肩胛骨的线条在T恤下面若隐若现。
她收回目光,重新盯着书页,这一次,看进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一声轻响,接着是冷风涌出来的声音。
盛念夕抬起头,空调重新启动了。
傅深年站在出风口下方,仰着头,像是在确认风向,又像是在确认那阵风确实凉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两个人肩并着肩,冷风从头顶吹下来,她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来又落下。
她仰起头看了一眼出风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好厉害。”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傅深年侧过头看她。
她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很柔和。
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四年前,他们恋爱的时候。
傅深年的眼眶有些湿润,他逼退了那股湿意,心脏被幸福填得满满当当的。
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我请你吃饭吧。”盛念夕忽然说。
傅深年眼睛瞬间亮了,接得很快:
“好啊。”
“吃不了好的,米线,行不行?”
“行。”傅深年说,“我就喜欢吃米线。”
盛念夕看了他一眼,懒得拆穿。
当年谈恋爱的时候,她说想吃米线,他说“不喜欢吃这种没营养的”。
他宁可给她做饭,也不愿意配合她出去吃‘脏摊’。
现在倒是变得快。
漾日华庭楼下,一辆白色保时捷停在路边。
薛乔兮从驾驶座下来,仰头看着面前这栋楼。
她一眼就认出了停在单元门旁边的那辆宾利,车牌号她背得下来。
是傅深年的车。
傅深年从不乱停车,他的车在哪儿,人就在哪儿。
这一片是郊区,房子旧,楼间距窄。
难以想象,傅深年那样的身份,会住在这里。
薛乔兮正犹豫要不要上去看看,余光扫到单元门旁边蹲着一个人,穿着深色上衣,带着鸭舌帽和口罩,一张遮得很严实。
那人正举着手机低声打电话。
“是傅深年。”
薛乔兮的心提起,她想听得更清楚些。
便假装低头找东西,不断朝着那人的方向靠近。
于是,她听见了一些内容。
“...对面楼用望远镜看的,没错,傅深年在她家,修空调呢...没错,还打扫房间...我怎么知道傅深年为什么做这些?我拍了几张,不太清楚,但能认出来是他...你要不信,自己去看。”
薛乔兮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认识的傅深年,是那个坐在飞机驾驶舱里俯瞰云层的人。
是那个在饭局上话不多,却让所有人不敢轻视的傅氏继承人。
他怎么可能在这种破地方,给别人修空调?
还打扫房间?
简直荒谬!
薛乔兮忽然想起那天吃饭时,傅深年盯着手机屏幕看清洗空调滤网的视频。
她当时还以为是他随手刷到的解压内容,根本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来,他是在现学现卖。
为了给盛念夕服务?
想到这,薛乔兮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胸口闷得难受。
那个打电话的人收了线,上了旁边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
那辆车始终没走,估计是在继续蹲守。
薛乔兮犹豫了几秒,也上了自己的车。
她想看看事实究竟是什么。
大约半小时后,单元门开了。
傅深年和盛念夕并肩走出来。
午后的太阳很烈,盛念夕撑了一把太阳伞。
傅深年很自然地接过去,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太阳下面。
两个人走得很近,肩膀和肩膀之间只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薛乔兮坐在车里,看到傅深年侧过头和盛念夕说话的样子。
嘴角是弯的,眉梢是松的。
深邃的眉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
薛乔兮愣住了。
那种松弛感是她认识傅深年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的。
她以为傅深年就是那样,永远端着,有距离感,让人够不着地。
原来不是,他只是没有在她面前露出那一面。
薛乔兮自认为,她和傅深年关系很好。
毕竟,薛傅两家是世家。
她四岁就认识傅深年,傅深年比她大三岁。
她很喜欢和他玩,可是傅深年总是很冷淡,他做事专注,对她爱答不理。
直到,十岁那年,她找到了一个机会,让自己成为了傅深年的救命恩人,从那开始,深年哥哥不再对她冷淡了。
她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可现在,她更加确定,谁才是特殊的那一个。
薛乔兮的车里没开冷气,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握着拳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直到他们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才松开手。
指节被她攥得泛白,掌心里印着指甲的痕迹。
旁边的面包车已经跟上了。
薛乔兮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