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餐厅。
薛乔兮果然称有事没来。
盛念夕、傅深年和赵家骏三个人一起吃饭。
傅深年脸色不太好看,他冷冷地看着赵家骏:
“你很闲?”
赵家骏刀叉悬在半空:
“怎么可能?后天就是大决战了,我现在周家的事情还没搞清楚呢,怎么可能会闲。全公司都在加班,更何况因为刘志远的事,我在你面前也没了颜面,这次的事都是我的锅,更得给你配合好。”
傅深年脸色依旧冷:
“既然这么忙,就回去加班,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赵家骏切牛排的手一停,抬眼看了看盛念夕,又看了看傅深年,这才明白过来:“你是嫌我...电灯泡了?”
傅深年倾身向前:
“你觉得呢?”
赵家骏看向盛念夕:
“盛医生,不好意思啊。”
盛念夕笑了:
“我觉得挺好的,赵总风趣幽默,说话挺有意思的。”
傅深年面无表情,默默把切好的牛排换到盛念夕那盘。
赵家骏啧啧两声:
“傅深年,我才知道,你这么会伺候——哦不,照顾人。”
傅深年没抬头,刀尖在瓷盘边缘轻轻磕了一下:
“查到什么了?汇报汇报,要不是有用的信息,你就等着。”
赵家骏清了清嗓子:
“关于你外公家里的事啊,我还真查到一点。”
他故意加重‘外公’两个字。
有戏谑的意思。
但傅深年眉毛都没动一下。
盛念夕端起水杯,喝水的动作放慢了半拍,同时,竖起了耳朵。
“城西那块地最早的底册上写的确实是周家,但后来几经转手,中间断了好几层。我查到的最后一手是十五年前,转让方和受让方都是匿名,公证书上的名字被涂掉了。”
赵家骏压低声音,“我沿着那条线往上追,追到一半断了。像是有人刻意把后面的记录清干净了,什么都查不到。”
盛念夕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赵家骏皱着眉:
“所以我怀疑,那块地现在可能跟周家的某个旁支有关系。如果真是这样,那后天评委会上,站出来的人不一定是周家本家的人。”
盛念夕垂下眼,她心里清楚,赵家骏的方向错了。
“还有个事,气死我了。”赵家骏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我联系上周校长的儿子了,就是你舅舅。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现在入赘给一个外国女人,中国话都不会说了,特别冲,白瞎我花了那么大工夫。”
“就这些?能力太差了。”傅深年抬眸,显然很不满意。
“大哥,你别这么刻薄,那是你那边的亲戚,你自己都不了解,我能查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盛念夕听着这二人的斗嘴,把傅深年给她切牛排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明禾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回她的消息。
发了两次微信,打了一个电话,全部石沉大海。
她不确定明禾是故意不接,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总之有一点,她是确定的,明禾不会害傅深年。
她担心的是,这一次,自己在明禾这盘棋里到底被放在了什么位置。
赵家骏忽然放下刀叉,正了正坐姿,看向盛念夕:
“盛医生,我首先声明,我没有恶意。如果我接下来的话有冒犯到你的地方,请你别介意。”
傅深年的脸沉下来:
“你要说什么,憋回去,跟我说。”
盛念夕神色淡淡,像是没他这话的预兆当回事:
“赵总,请讲。”
赵家骏往前倾了倾身:
“薛时越现在做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损人不利己。大家都是商人,奔着利益去的,根本没何必置气。
时代资本吃不下这块地,硬是吞了,没有一点好处,薛时越心里肯定是清楚的。
现在就缺一个中间人去说和,明明是互惠互利的事,没必要搞成这样。
所以啊,与其去查周家那些陈年旧事,不如从薛时越下手,这才是最简单的路。”
他看着她,“盛医生,你那么聪明,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傅深年手里的刀“啪”地搁在桌上。
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楚:
“赵家骏,你今晚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盛念夕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赵总,你说得没错,这条路最直接。但薛乔兮不会同意的。”
赵家骏愣了一瞬:
“薛乔兮?她不是一直跟我们关系不错吗?她难道不想帮深年?她三哥才是难缠的那个吧?”
盛念夕没有解释,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傅深年把剥好的虾放到盛念夕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她听的:
“你别听赵家骏胡说八道。这件事我已经有办法了。”
盛念夕和赵家骏同时看向他:
“什么办法?”
傅深年擦了擦手:
“薛时越不会真的拿时代资本去赌。他那个人,嘴硬,但账算得清。城西这块地对他来说是锦上添花,不是命根子。只要他算清楚盈亏线,他自己会退。”
赵家骏皱着眉:
“万一他真不退呢?”
傅深年看了他一眼:
“那他就是在赌气。一个赌气的人,撑不到最后。”
当时盛念夕和赵家骏都信了。
傅深年说得有道理,薛时越是个商人,商人不会拿自己的根基去填一个无底洞。
两天后,竞标会现场。
会场设在京北国金中心三楼。
评委会坐成一排,身后是巨大的电子屏。
台下坐满了人,媒体、行业观察员、各方利益相关者。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隐秘的紧绷感,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
薛时越坐在第一排,深色西装,系着花色领带。
翘着腿,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着。
傅深年坐在另一侧,浅色系西装,沉稳干练。
赵家骏坐在他旁边,面上挂着紧张。
盛念夕坐在老位置。
她看了一眼手机,这两日,明禾依旧未回复。
主持人上台,流程开始。
双方陈述、数据展示、评委提问。
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薛时越的陈述很稳,团队准备充分,数据扎实,台下有人点头。
傅深年的陈述也稳,甚至比上一次更简洁,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留给了最后一击。
中场休息的时候,赵家骏压低声音对傅深年说:
“薛时越那边好像还在追加条件,他没打算收手。”傅深年放下水杯:“他追加了多少?”
赵家骏看了一眼手机:
“把时代资本未来三年的流动性都押进去了,等于拿整个公司在赌。”
傅深年沉默了几秒。
站起来,走到薛时越那一侧。
薛时越正在喝水,看到他过来,笑了一下:
“傅总,有事?”
傅深年看着他:
“你不至于拿时代资本来豁出去。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薛时越把水杯放下,笑容没变:
“我为什么不能豁出去?”
“你是个商人。商人不会做亏本的生意。”
薛时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傅深年,又看了一眼远处坐在位置上的盛念夕,然后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
“傅深年,你说得没错,我是个商人。但你并不了解我,我是个疯子,其次,才是商人。”
说完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