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年没发出声音。
盛念夕从水里出来,水流顺着她的曲线往下淌。
她走到傅深年面前,湿漉漉地抱住他,脸贴在他胸口:
“没事,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傅深年将她抱紧,下巴搁在她发顶:
“怕你不高兴。”
盛念夕抬起头,捧住他的脸,吻了一下他的唇,微凉的触感:
“不会,你说。”
傅深年深吸一口气:
“陈萱打来的。远远病了,在沈聿修地医院。”
他看着她:
“之前我把他们送出国了,安排好了住处和佣人,留了一笔钱,够他们生活一辈子,但他们回来了。”
“远远想见你。”盛念夕替他说完,“你要去医院看看?”
傅深年看着她:
“...可以吗?”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抵达济仁医院的已经,已经是凌晨了。
陈萱坐在长椅上,看到傅深年,猛地站起来。
她的眼眶立刻红了,几乎是扑过来的:
“深年,我求你别再让我们走了...”
傅深年侧身避开,语气没有起伏:
“远远怎么样了?”
陈萱被他避开的这一下给刺痛到了,声音带着哭腔:
“远远很想你,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他...”
她忽然顿住,目光落在傅深年身后。
盛念夕站在走廊灯光下,安静地立着。
陈萱脸色一变:
“你为什么在这?这里不欢迎你,走开!”
盛念夕没有说话。
傅深年主动过去,伸手揽住盛念夕的肩膀,看着陈萱:
“陈萱,你对我女朋友说话客气些。她要是不来,我都不会站在这里。”
陈萱的声音陡然拔高:
“深年!远远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这么狠心?”
傅深年看着她,面色很冷:
“陈萱,远远不是我儿子。这件事你比我清楚。”
陈萱的嘴唇翕动,没有接上话。
傅深年侧过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我来,是为了看远远,你要是再纠缠,我立刻就走。”
陈萱的肩膀塌了,像被人抽掉了所有力气。
她往旁边退了半步,把门让开了。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很暗。
远远缩在被子里,小小一团,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皮。
呼吸很重,带着一种不顺畅的呼哧声。
傅深年捏了捏他的小手,梦中的远远像是感受到了傅深年,下意识回握住了他的手指头,
傅深年没有抽回手,就那么蹲坐在床边,让他握着。
陈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指绞着外套的边角,嘴唇抿成一条线。
盛念夕则站在一旁看医生留下的日志。
病毒性感冒引起的发热,不是什么大问题。
盛念夕心里有数,没有说话,她退回到走廊里,静静地等着。
陈萱目光落在盛念夕身上,眼神闪过怨毒,朝她走过来:
“盛念夕,你别以为......”
盛念夕意抬手,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
“别和我说话,一个字也不用和我说,我也不会听。”
陈萱呆愣在了原地,她准备了一肚子挑拨离间的话,硬是堵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地卡着难受。
这时候,值班医生过来了。
傅深年也从病房里走出来。
值班医生开口:
“病毒感染,上呼吸道感染,有轻微喉头水肿,呼吸不太顺畅。目前没有肺炎体征,需要继续观察一日,彻底退烧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合上病历:
“如果家长能早点送过来,不至于拖成这样。”
傅深年目光冷冷扫向陈萱:
“远远的病,是不是你故意给拖成这样的?就是为了让我担心?陈萱,你是亲妈吗?可真够恶毒的!”
陈萱大惊失色:
“你不要冤枉我!我怎么可能那么对他!”
傅深年眸光越发冷冽:
“冤不冤枉,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我的确后悔了。”
陈萱以为看到了希望。
却听见傅深年说:
“之前给你的那笔钱,我要收回,不能放在你手里,我怕远远没命花!”
陈萱彻底破防了,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尖锐:
“那是我的钱,我应得的!”
傅深年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
“现在不是了。”
陈萱的手机弹出消息,一千万已经退回傅深年账户,陈萱甚至都没有捂热,只当了个过路财神。
她双目赤红:
“傅深年,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会遭报应的!”
傅深年看着她,没有丝毫的动容。
“我遭什么报应?我给你和远远安排的生活,比百分之九十的人过得都好。你没上过一天班,没赚过一分钱。你只会写书法,但你这些年卖出去过一张吗?你以为靠自己,你能过上什么生活?你能给远远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
“人要知足。你贪得无厌,害的不只是自己,还有远远。”
陈萱本来想着要更多,现在却一分都没了。
她要怄死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傅深年,你不用说得这么好听!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盛念夕!如果不是她突然回来,我们早就结婚了,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了!”
盛念夕站在窗边,听到这话,表情都没变一下。
傅深年看着陈萱,忽然笑了一下。
“幸亏盛念夕回来了。”
陈萱愣住。
“我能活着,这么鲜活的活着,全部都是因为盛念夕。”傅深年看着她,“是她的原谅,重新塑造了我,赋予了我生命力,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你根本不懂,我也懒得跟你说。”
傅深年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拉起盛念夕的手,往外走。
陈萱眼泪已经干了,表情是空洞的。
她看着傅深年和盛念夕的背影,心里恨到了极点,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大吼出声:
“傅深年,远远到底算什么?”
傅深年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看向盛念夕。
盛念夕看得出来,傅深年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决绝。
他是个善良的人,他有软肋。
不可能不顾那个孩子的死活。
尤其,让远远在那样狠心且自私的妈手里,太危险了。
傅深年从小在周雅兰那样的母亲手底下长大,太知道一个母亲对孩子的一生有多大的影响。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也说了,一起面对。”盛念夕轻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