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慎站在门口,气还没喘匀:
“傅总,刚才李副局长秘书来电话了,说愿意见面。态度跟第一次完全不一样,说您随时方便都可以过去。”
傅深年已经站起来,经过赵家骏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现在过去,安抚股东的任务,交给你了。”
“诶?”赵家骏猛地转身,“我在休假!”
傅深年头也没回:
“回来补你双倍。”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李副局长约的地方不在办公楼。
傅深年的车拐进一条老胡同,杨树枝桠从墙头探出来,在路面上投下暗影。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门是旧的,铜环擦得发亮。
唐慎走在前面推开门。
傅深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李副局长,是明禾。
她穿了一身月白新中式,很有气场。
脚边蹲着一只金毛,毛色发亮,趴在青砖地上耷拉着脑袋。
李副局长坐在对面的藤椅上,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面前摊着一杯茶,身边坐着一个女人,看着像他妻子。
明禾手里捏着一只注射器,正低头给金毛推药,动作不急不缓。
金毛的尾巴动了一下,扫过青砖缝里长出来的杂草。
李副局长抬起头看到傅深年,笑容很随意:
“来了?坐。”
傅深年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院子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明禾把注射器收起来,拍了拍金毛的脑袋。
金毛抬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又趴回去了。
她站起来,擦了擦手,看向李副局长:
“行了,再喂两天药就没事了。”
李副局长看着那只金毛,松了一口气。
“它叫欢欢,我们两口子养了十年,就像自己孩子一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转向傅深年:
“小傅,你的情况我了解了。”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实名举报,有签字,有证词,走正规程序的话,至少查一个月。一个月停工,你那个项目扛不住。对吧?”
傅深年没有否认:
“扛不住。”
李副局长点了点头,像是已经知道这个答案了:
“所以这事儿得压,但不能硬压。硬压会反噬。你要做的是,证明那份报告不是你做的。”
他顿了一下,看着傅深年:
“你哥当年做这件事的时候,经办人是谁,你知道吗?”
傅深年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看了资料,叫王智。”
李副局长点头:
“这个人还在。他现在在青宁那边的环保局,退二线了。如果能拿到他的口证,或者当年他经手的那份原始报告,你就能证明这份材料是傅深策时代的问题,跟你接手公司没关系。”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
“但这个事,我不能替你出面。我能做的,是给你一周时间,让你有时间去办你的事。但一周之后,你得把证据摆到桌面上。不然,我保不住你。”
傅深年坐在石凳上,隔着茶水的热气看着李副局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谢谢李局。”
李副局长笑了笑:
“我是看明医生的面子,她救了我的孩子。”
傅深年眉心一动,没有多言。
最后起身告辞时,明禾也跟着起身了。
“我和你一起去,得早点,王智下个月就出国了。”
去青宁的路上,唐慎开车,傅深年和明禾坐后座。
傅深年第一件事,是给盛念夕打电话说明情况:
“我需要出差一周,去青宁,那几套房子,你随便住,密码是你生日,好,放心,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之后,他嘴角仍挂着一丝弧度。
低头翻了一下微信,摸了摸盛念夕的微信头像,又放下。
明禾侧过头扫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的动作上,不禁皱起了眉。
刚才还大祸临头,这会儿已经眉眼带笑。
男人不该这么儿女情长。
她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车子驶过一段隧道,光线暗下又亮起。
傅深年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过来看着明禾:
“明总,今天的事,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李局不会见我,也不会给我宽限。”
明禾没有接这句感谢。
她看着他,开口时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你应该搞清楚,是谁要害你。”
“我知道。”傅深年神色淡淡。
明禾看了他两秒,沉声:
“男人,要杀伐果断。不能深陷儿女情长。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你,你就应该直接将对方踩进泥里,让他们永无翻身之地,才能彻底永绝后患!”
傅深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重。
刚要说话,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盛念夕发来的照片。
一屉包子,一碗馄饨,还有几份小咸菜,看着十分可口。
底下跟了一行字:
“吃饭了吗?我刚吃上。”
傅深年看到盛念夕发来的信息的一刻,表情瞬间融化了。
他确实没吃,忙了一上午滴水未进。
但他打了一行字:
“吃了。”
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握在掌心里,靠在座椅上,胸腔里挤满了幸福,仿佛一切糟糕的事,都在顷刻间消散了。
“盛念夕知道你忙,就不应该总给你发消息,打扰你。”
明禾冷冷一句话,顷刻间把傅深年拉回现实。
他的眉头不禁皱起:
“明总,我觉得您...”
“你见过周栀了吧?”明禾突然问。
傅深年神色一变,坐直身体:
“您想说什么?”
“盛念夕资助了周栀。她有没有告诉你,来龙去脉?”
傅深年看着她,面色冷淡:
“她做什么,不需要向我汇报。”
明禾嗤笑了一声,每个字都带着刺:
“是不需要,还是不信任?你把她放在心上,她呢,是不是也一样?你们分过手,离过心,兜兜转转走回一起,说难听点,不就是都没找到更好的吗?”
“明总!”傅深年的声音骤然沉下去,“请您有点边界感。这是我的私事,不需要您过问!”
他看着明禾,每个字都带着被冒犯后的锋利:
“您是什么身份?是我妈吗?您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