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笑了下,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屋里的营业员一副了然的模样,顿时觉得这事儿肯定靠谱。
真不明白刘桂芳一家咋想的,让时宝珍嫁给了一个穷老师。
不仅如此,还有隐疾。
啧啧啧,这人要啥没啥,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哟!
霎时间,供销社里满是议论声。
供销社本就是信息的集散点,往来的工人、居民络绎不绝,用不了半天,这一片的人都会知道周继礼的隐疾。
阎厉会办事儿,知道时夏认识供销社的几位营业员,立马将刚买来的水果糖分给了大伙一些,这才左手拎着大包小包,右手牵着媳妇儿离开。
大家笑得合不拢嘴,心中时家姐妹花的差距更是越拉越明显。
“我看啊,时宝珍就是活该!谁让当初时志坚和刘桂芳欺负时夏,现在好了,现世报来了,疼了十多年的闺女嫁给了个又穷又不行的男人,下半辈子有他们受的!”
“就是!看着夏夏越来越好,我真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谁说不是呢!”
时夏和阎厉回到国营饭店时,热气腾腾的饭菜刚好上齐。
炖土鸡、红烧肉、炒时蔬、炖鱼……满满的一桌子,丰盛极了。
“夏夏回来了?快,菜刚上齐,咱们趁热吃。”邱玉琴看到阎厉手上的东西,问道,“去供销社了?家里的奶粉快喝完了,你买了没?”
阎厉点头,“买了,家里缺的我都买了。”
邱玉琴这才满意地点头。
就算阎厉不买,她一会儿也要去给儿媳和女儿补存货的。
夏夏现在是孕早期,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小瑾正在长身体,也要补一补。
见阎厉这么上心,她十分满意。
时夏刚要坐下,却被男人拦住。
只见阎厉伸手将椅子拉出来,从别的椅子上拽来椅垫,放在时夏屁股底下。
“媳妇儿,这凳子凉,你坐垫子。”
阎厉话音刚落,阎瑾乌溜溜的眼珠子就转了一圈儿,有样学样地从自己屁股底下抽出椅垫儿,不由分说地就垫在了时夏屁股下面。
“嫂砸,多坐两个,又软又暖。”阎瑾呲着一口小白牙笑着道。
时夏欣然接受他们的好意,“好呀,多谢你们。”
一家四口人团团围坐,喜气融融地吃了一顿饭。
吃完后,他们还打包了一份饭菜,带回去给还在安排工作的阎国安。
时夏刚要付钱,却被告知钱早就付过了。
时夏抬头看向婆婆,“妈,不是说好我来请客的吗?”
邱玉琴笑着道,“我还在这儿呢,哪有让你们小辈花钱的道理?”
尽管这只是一笔小钱,也让时夏心里暖暖的。
家里人总是想着她,她也得为家人做些什么。
家里还剩下几匹布料,眼看着入秋了,可以趁着这段时间休息,给大家做件衣服。
说干就干,时夏到家洗漱完毕后,就开始画图纸,随即开始裁剪制作。
傍晚的军区家属院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光影柔软地扑在那台锃亮的蝴蝶牌缝纫机上。
时夏刚洗完澡,头发早就已经被阎厉擦干,半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边,整个人格外温柔。
她正踩着缝纫机的踏板,“哒哒哒”的机杼声也显得格外好听。
缝纫机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着柔光,线轴缓缓转动,在时夏的操作下,线缓缓地穿梭在布料之间,像一条蜿蜒的游龙。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时夏做起事来认真投入,一时竟没有察觉。
阎厉手里攥着两张纸,一时没有出声打扰,静静地靠在墙上盯着自己媳妇儿瞧。
咋瞧都瞧不够。
灯下的女人侧脸温柔漂亮,听着缝纫机传出的“哒哒哒”声,阎厉的心里仿佛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机杼声停下了一会儿,阎厉这才轻声地咳了下。
时夏抬起头朝她笑,“你忙完啦?”
她这才看到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都已经快九点了,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忙活了三个小时。
阎厉说有事儿出门,时夏自打他出门便开始画图纸、裁剪缝制,没想到都这个时间了。
“嗯,忙完了。”阎厉低沉的嗓音听着十分悦耳,他将手里的纸放在时夏的缝纫机上,“签个字儿。”
时夏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茫然,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她拿起那张纸,缓缓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眼神瞬间凝住。
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阎厉婚前婚后所有的财产归属,条理分明,字迹遒劲漂亮。
上面写着:若是时夏和阎厉的婚姻有变,阎厉名下所有的工资、存款、物资以及房子的所有权,全部归时夏一人所有。
时夏的心猛地一颤,白天阎厉在巷子里与时宝珍争执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彼时时宝珍笃定她留不住阎厉,笃定她生不出孩子,迟早被阎厉扫地出门。
当时阎厉护着她,说就算真的有离婚的那一天,他也净身出户,把一切都留给她。
她当时只当时男人护短,那些话是替她出气的场面话。
可现在,阎厉说的字字句句都化作了实质,尽数落在了纸面上。
纸张的末尾还签上了男人的名字,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时夏也不知道为什么,鼻尖微微发酸,“我以为你只是……”
阎厉看着她挺翘的鼻尖儿开始泛红,暗道不妙,高大的身影连忙将自己媳妇儿搂在怀里,“以为啥?以为我是随口搪塞时宝珍的?”
他将怀里的人儿搂得更紧了些,“不哭啊,媳妇儿。今天也多亏了时宝珍闹这一出,倒是点醒了我。”
“咱俩结婚,你要怀孩子、生孩子,付出的从来要比我多得多。你给我生孩子受的苦,我不能当成理所当然,我虽然不能替你生,但我能给你的一丝一毫都不会少。”
感觉到怀里的人才颤,阎厉怕她多想,连忙道,“夏夏,我立这个协议,绝对没有半点要和你离婚的念头,我只是想让你彻底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