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面上一噎,脸色登时就僵住了,“这,这跟我有啥关系?他们两口子又不是我爸妈!”
时夏微微挑眉,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人。
是马翠云。
在供销大院里和刘桂芳关系最好的人。
时夏出嫁之前,马翠云还为时宝珍打抱不平,说她抢了时宝珍的男人。
当时被她怼了一通,又趁机离间了马翠云和刘桂芳的关系。
如今几个月过去,刘桂芳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两人的关系应是又恢复到从前了。
时夏丝毫不惯着她,冷声呛道,“既然知道自己跟这事儿没关系,就闭上你的嘴,哪儿凉快儿哪儿待着去。我自己的钱,想花在哪儿就花在哪儿,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时夏打量着那妇人,隐约想起王婶子刚才和她聊的八卦,毫不留情地道,“有这闲心有多管管你家男人和你家孩子,省得男人在外头给你戴绿帽子,儿子一把年纪找不着对象,自己的家事儿还管不明白,来管别人的闲事儿了!”
她的话音一落,周围的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这事儿他们都知道,上个月,马翠云家的男人和同厂女工搞破鞋,闹得沸沸扬扬的,大院里都在偷偷地传。
因为这事儿,马翠云和她家男人一整个月都没出屋。
这会儿大伙把这事儿忘干净了,马翠云才像从前一般在外面冒头。
经时夏这么一说,众人毫无意外地又想起了这一桃色旧闻,讨论得热火朝天。
马翠云瞬间变得面红耳赤,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时夏捂着嘴,故作惊讶地眨巴了下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又颤,“诶呀,我怎么不小心说出来的?我可答应了刘桂芳不往外说的!瞧我这嘴,马姨,你不会怪我吧?”
时夏的笑模样极为无辜,但看向马翠云的目光里却尽是挑衅。
马翠云恶狠狠地看向刘桂芳,指着她怒骂道,“你他妈的,刘桂芳!老娘要撕烂你的嘴!”
刘桂芳前段时间说了他儿子的闲话,特意上门给她道歉,她才没再和刘桂芳计较的。
谁承想刘桂芳是狗改不了吃屎!
马翠云冲过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和刘桂芳拉扯起来,她倒是说到做到,扯着刘桂芳的嘴就撕扯起来。
刘桂芳想解释都没办法,只能用喉咙发出尖叫。
最后马翠云和刘桂芳还是被其他邻居拉开,送回了家。
刘桂芳就那一身衣裳,此时被扯得更破,头发也乱糟糟的,如同鸡窝一般,嘴角更是被马翠云扯得渗出了血迹。
她怨毒地看向时夏,早已没了理智可言,“你个小贱蹄子!敢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宰了你!”
说着,她熟练地脱掉鞋,就要跳起来往时夏的头上砸。
时夏半点儿不慌,熟练地躲了过去。
与此同时,阎厉一脚将刘桂芳扔来的鞋踢飞,那只鞋子正好落在家家户户倒泔水的排水沟里。
时夏眼看着那只鞋结结实实地沾上了脏污,又看到刘桂芳菜色一般的脸,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时志坚和刘桂芳被时夏这副模样气得够呛,时志坚怒道,“你还笑得出来!有没有良心!白眼狼!不孝!”
时夏笑够了,这才正视起满脸怒容的时志坚来,“既然你们张口闭口提孝顺、讲恩情,那我们就算算账。”
“我从三岁开始做家务、照顾时宝珍,五岁上山捡柴、搬煤饼、给家里做饭,从七岁开始,在原有的基础上,学裁剪、做衣服,每天半夜才睡。一个普通裁缝加保姆的月工资我少算点儿,一个月三十块,考虑到我当时年龄小,效率低,按照成年人1/3到1/2的薪资折算,每个月的价值是10—15元。”
“再加上后来五岁开始做衣服的钱,做一件衣服1-2元,一个月做8件,也就是8-16元,加在一块儿我一个月能为这个家做出18-31元的贡献。”
“那你们又给了我什么呢?住漏风的仓房、吃馊了的剩饭,就连我上学的钱都是我自己赚来的。这账算下来,到底谁欠了谁的?”
时夏顿了顿,继续追问道,“现在家里失火,你们无家可归了,又来找我,怎么?我是冤大头?这辈子就可我一个人薅了是吗?”
“你们不是向着宝珍吗?怎么不让她给你们找房子?她人呢?从头到尾露过一次面吗?她给你们送过一粒粮、一分钱吗?出过半点儿力吗?”
“既然她身为利益的既得者都没有出钱出力,你们凭什么来要求我?”
周围围观的邻居们一片死寂。
他们所有人都清楚时夏小时候过得有多苦,那时宝珍过得就有多甜。
而且从昨晚道现在,时宝珍别说回来帮时志坚和刘桂芳收拾残局,就连面都没露过一次。
时志坚和刘桂芳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时夏的话消灭了大半,他们神色慌乱,支支吾吾的想要狡辩。
“宝珍,宝珍那是在外头忙事情呢!没时间回来!她心里是惦记我们老两口的!”刘桂芳梗着脖子,强词夺理道。
时夏对此已经完全已习惯了,时宝珍永远年幼、忙碌、不容易,所有的付出、责任都由她这个“捡来的”承担,所有的好处、偏爱都给你时宝珍。
时夏轻声道,“你们偏心时宝珍,从小到大好吃的好喝的好穿的都紧着她,那如今你们盖房安家、养老伺候,理所当然都应该是她的事,这很公平吧?”
这番话有理有据,听得周围的邻居们连连点头。
“这话说得没毛病!”
“早就该这样了!”
“按这么算,时志坚和刘桂芳还倒欠夏夏的钱呢!”
大伙的话像是一记记巴掌打在时志坚的脸上,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如此拆过台,顿时觉得丢尽了脸面。
他高高地扬起手,那手心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时夏的脸颊扇去,“反了你了,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这个不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