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冬梅生怕司晓红一行人进来,见门口没啥动静,她这才松开手,神情颇有些严肃地看向时夏,小声地问,“你结婚了?”
时夏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于冬梅的眼睛里满是惊恐,随即道,“那你也不能和别人说呀,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们老家那边的政策卡得很严,当地公社和单位统一了门槛,年轻二十五周岁以内、未婚单身、政治面貌清白的才有可能拿到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
时夏已经结婚了,这事儿要是让别人知道,说不定就把时夏举报了!
虽说时夏的家境看上去很好,但这可是大学名额,多难得呀!
况且时夏昨天那么帮她,做人绝对不能丧良心。
于冬梅身子又往时夏旁边挪了挪,神色郑重又恳切,眼神都带着几分坚毅,“时夏,你放心,我嘴严,绝对会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上铺的杨雪探出个脑袋,满脸凝重地道,“我也是,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她和一个公社的同志当初申请名额的时候,公社也是拿年纪、婚育状况和政治面貌情况卡下去不少人。
要是时夏结婚的事情被发现,说不定会被废掉入学推荐资格,甚至对以后的生活都会有影响,这事儿可半点儿都马虎不得。
时夏看着两人严肃的模样,一脸的不解。
她不懂,她不过说了自己结了婚,这两个室友怎么反应这么大。
她正要开口询问缘由,门外脚步声逐渐靠近,随即宿舍门“吱呀~”的一声从外面被推开。
于冬梅像是水里的泥鳅一般,“呲溜”地回到自己床下,手脚极为麻利地踩着梯子爬上了上铺。
杨雪也缩回了脑袋,不再多言。
时夏知道,这反应明显是不想让司晓红等人知晓。
她便也没继续追问,想着等明天有机会了问问于冬梅和杨雪,漱过口又躺回了床铺。
时夏缩在被子里,深吸一口气,被子上有家里熟悉又安心的气味。
许是怀了孕的原因,她的身体很容易疲惫,再加上白天办理入学、整理行李等事情有些耗费心神,时夏闻着被子上的味道,没一会儿她便沉睡了过去。
次日天光亮起,校园里回荡着东方红歌曲,时夏同整个校园一起苏醒。
她还是第一次过这种集体生活,水房里水流声、搪瓷缸的碰撞声和大家的说话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
一切对时夏来说都是新奇又让她期待的体验,时夏和于冬梅、杨雪,还有几个同伴同学一起简单地在食堂吃了点早饭,一同结伴前往教学楼上课。
初期的课程都比较浅显,除了专业上的课程,还有便是政治学习。
时夏记性好又有基础,学起来得心应手。
课间和中午吃饭时,时夏还想着找于冬梅和杨雪问问昨晚的事儿,但她一提这事儿,这俩人就像惊弓之鸟一般,比出让时夏噤声的手势。
转眼间,一天的课程结束,时夏竟没找到何时的机会。
时夏正打算把两人拽到哪个犄角旮旯仔细问一问,就见不远处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阎厉正站在教学楼的不远处,他这次来没穿军装,衣着简单,少了几分凌厉硬朗,白色衬衣衬得他多了几分清冷矜贵,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了结实漂亮的线条。
男人身形高挑,长得出众。
这年头民风保守,男女交往的分寸很严格,尤其在大学校园里,时常会有带着红袖章的老师同学抓作风问题。
有几个胆子稍微大一些的女同学路过,低着头,余光却悄悄往阎厉身上瞟,但还是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
男人的目光却落在不远处,在看到门口走出的那道身影时牢牢地定住,眉眼柔和了几分。
时夏在与阎厉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眼底一下子亮起细碎的光,连脚步都变得格外轻快。
她快步往前走着,想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毫无顾忌地扑到他的怀里。
可周围都是同学,大学的风气管束也严格,她只能放缓脚步,但杏眼却一直黏在他身上。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时夏走近,仰头看着他道,“还没到训练结束的时间吧?”
男人微微俯下身子,清冽低沉的嗓音裹着热气擦过时夏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道,“想你了。”
这三个字很短,阎厉很快说完,又恢复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克制中带着几分勾人。
昨晚阎厉独自在家,屋里少了他媳妇儿,他一整晚都空落落的,抱着自家媳妇儿的被子才睡得安稳些。
今天他早早地就起床,结束训练后到了军医院和他妈邱玉琴一同弄材料,准备齐全后马不停蹄地就来了学校送材料。
他一晚上都不能等了,只想快点儿把手续办好,接他媳妇儿回家住。
哪怕耳畔温热的气息已经消散,时夏的耳廓也红了起来,移开视线,刻意转移话题,“手续都办妥了?”
“办妥了。”阎厉的视线落在时夏泛红的耳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今晚就能回家住了,和你们辅导员也打过招呼了。”
时夏歪着头,“那咱们……回家?”
看着自家媳妇儿娇俏的小模样,阎厉一阵心痒,喉结不着痕迹地滚了下,“好。”
两人并肩往前走,没牵手也没挽手臂。
往前走时两人的胳膊时不时地不经意触碰,布料摩擦间却像有电流顺着指尖流到了心里,酥麻的发痒。
分明才一天没见,却像隔了许久没见一样。
下一瞬,温热修长的手指骤然扣住时夏的指尖,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指腹。
不过短短数秒的时间后又松开,快得像是一场错觉。
时夏抬起眸子,直直地撞进男人深邃又带着笑意的黑眸中。
时夏的嘴角下意识地抬起,又垂下眼睫,刚才刚褪了红的耳尖再一次卷土重来。
不远处的树荫下,已经跟着时夏和阎厉许久的司晓红、刘长霞和吴春茹三人驻足,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时夏的背影。
吴春茹撇撇嘴,“我看哪,这也不是亲哥哥,更不是堂哥表哥,分明就是情哥哥!”
刘长霞早就看时夏不爽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工农兵大学的校园里严禁私会,败坏校园风气,我要去找辅导员举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