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的视线掠过顾野,他正皱着眉头不耐地盯着她,递给她一张名单,甩了甩,纸张发出“哗哗”的响声,似是在无声地催促着她。
时夏什么都没说,接过顾野递来的纸。
他们小组一共五个人,顾野让她一个人一组,而他们四个人一组,摆明了他们几个要抱团孤立她。
意外吗?
也不意外。
顾野为了宝贝妹妹顾念,定会想尽办法“惩罚”她。
时夏心中已经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很可笑。
她没为自己争,因为她知道没用。
董连伟和顾野关系好,不会为她说话。
刘长霞和吴春茹更不用说了,她们巴不得时夏出糗。
时夏也没去换组,她是新生,以后还想进方教授的组,不想给方教授留下一个娇气、融不进集体的坏印象。
时夏没再反驳一句,转身就走了,率先按照名单上的地址找了起来。
都说“独行快,众行远”,再说,时夏也不愿与那几个组员一同看诊,与其和他们几个待在一起,不如她顺了顾野的意,和他们分开行动。
时夏走远后,董连伟忍不住往时夏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有些担忧,“顾野,你给时夏同学的那张名单里有一户可挺危险的,时夏就一个女同志单独过去,没人照应,能行吗?”
顾野的脚步一顿,手里掐着的名单被他搞得有些皱。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骤然松开那张已经被他捏得皱皱巴巴的纸,冷哼一声,“她心眼子那么多,能有什么事儿?”
再说了,时夏如今遭受的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和远在他乡的念念相比,情况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时夏事不过是单独做一场义诊而已,而念念却要在乡下待上好几年。
董连伟越想越担心,再次忍不住提醒,“这和心机不心机的也没啥关系吧,时夏再怎么说是个女同志,长得也好看,万一有谁起了歪心思……”
顾野一听这话,眼睛通红,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一般盯着董连伟,“那又怎么样?我妹妹因为她下了乡,每天的经历要比她苦一万倍!我就是要她付出代价!”
“你要是同情她,你就去找她好了,我又没拦着你。”
说完,顾野狠狠地撞了下董连伟的肩膀,径直往前走去。
吴春茹和刘长霞想都没想就跟上了顾野。
董连伟瞧瞧不远处的时夏,又看了看顾野,他咬了咬牙,还是往顾野的方向追了过去。
另一边,时夏根据名单上的地址,站在了一户人家屋外。
病人是个男人,大概五十多岁,嘴唇隐隐泛着紫。
“辛苦大夫了。”他的声音里像是含着一口痰,说话的同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手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
他没忍住,咳了两声,胸膛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用余光瞥着时夏,似是害怕时夏嫌弃他,他使劲儿地憋着,脸色憋得通红,一声都没再咳。
时夏看得心里难受,笑着道,“大爷,快别憋着,咳出来,我是大夫,您要是和我藏着掖着,那还看啥病?”
大爷的眸光闪了闪,再也憋不住,痛快地咳了出来,脸却咳得越来越红。
最后,他咳出了一块儿带有黑絮的痰。
时夏观察过后,又简单地问了对方的情况,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症状和几味药。
“方子我们晚一些会叫人送过来,到时候要按照医嘱按时吃药。”时夏嘱咐着。
大爷摆摆手,朝着时夏笑了笑,那笑中有苦涩,“小大夫,我知道,我这病啊,没几天好日子了。”
他背过身去,粗糙干瘦的手抹了抹眼泪,再回头时,只有他的睫毛是湿润的,“家里还有孩子,有方子有啥用?没那闲钱抓药。活到现在,我也活够了,叫你费心了。”
时夏听着心里泛酸,眼眶“唰”地一下也跟着红了起来。
原本这家人还要留时夏吃饭,被时夏拒绝了。
走出屋子,她的心里一直很沉重,慢悠悠地按照名单前往下一户人家。
路上,时夏看着村子的情况,心下了然。
这个村子的村民除了种地,赖以生存的便是煤矿。
如今的防尘条件有限,尘肺病是煤矿工人中最严重的职业病。
时夏上一世看过相关的书籍,这病死亡率很高、潜伏期长,要想一下子根治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养。
带着沉重的心情,时夏到了第二户门口,她敲了许久的门。
就在她要离开时,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小跑着出来。
他原本的脸上还带着不耐,但在看清时夏的模样时,男人舔了舔嘴唇,整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时夏瞧,带着股让人不适的热切。
时夏的心底瞬间升起一丝强烈的异样感。
不对劲儿!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但她不敢拿自己的安危冒险。
她只撂下了句,“我走错了。”
说完,就快步地往回走。
“丫头,你等等呀!你不是来我们村义诊的小大夫吗?咋还没看诊人就要走呢?”屋里跑出来个头发花白、满脸沧桑的妇人。
她的脸上堆起和善的笑,“柱子,让小大夫进屋。”
那男人应是常年干农活,步子又快又大,没两步就追上了时夏。
“啊啊啊啊啊。”他啊啊地叫着,看上去十分的焦急,一把拽住了时夏的手腕。
男人的力气很大,似乎怕时夏跑,他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就连嘴巴都在用着力,一边叫着一边咬着牙用着力气。
时夏被他掐得极疼,在这样的情况下,时夏根本挣脱不开。
“救命!有人耍流氓!救命啊!”时夏大喊着。
时夏见对方的反应,便知道他是个聋哑人,她威胁眼前的男人没用,于是她朝着不远处的妇人喊道,“和我一起来的同学就在这附近,很快就会有人来!而且,而且我爱人是京市的军官!我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们别想好过!”
听到“军官”二字,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面色一僵,朝着男人比画着什么。
男人倔强地摇摇头,暂时松开时夏的手,也比画了起来。
时夏趁此机会,一秒都没耽搁,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