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偏过头去看阎厉,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屋里仿佛发着光。
阎厉坐在轮椅上,正帮她整理着药材,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喉结滚动了下,“怎么了?”
时夏回想着,漂亮的眉头蹙着,“他情绪不太对,吃饭前还好好的,吃饭的时候话也少了,明显不太对劲儿。”
阎厉心里发闷。
时夏果然对她这个叫霍彦的很关注,连他状态不对都发觉了。
阎厉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压,半晌后才低声道,“嗯,和他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了?”时夏好奇地问。
她和霍彦虽然接触不算多,但在她的印象中,霍彦的情绪一向稳定,今天还是她第一次见他有些失态。
再怎么说霍彦都帮了她大忙,时夏也想找到缘由,怕有什么地方冒犯了人家。
听到时夏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阎厉停下了动作。
他转身面对着时夏。
尽管他们俩都坐着,阎厉的身量也比时夏高出了不少,他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在暗处,那双狭长幽深的眼睛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说你是我的。”他石破天惊般地说出这么一句话,“不会给他让位子。”
时夏的睫毛颤了颤,被他前头的那句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细细地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消化了好几遍,还是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不会给霍彦让位子?
可她又从阎厉没什么逻辑、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里提取到了她一直想听到的话:他说她是他的,是不是就意味着……
他承认了他对她是有好感的,不想分居了?
正当时夏思忖是,阎厉忽然放下了手里的药材,转身瞧她。
高大的男人尽管坐在轮椅上,也显得极有压迫感。
时夏就坐在他身旁,身影尽数被他笼进他投下来的阴影里。
阎厉正垂着眼看她,神色格外认真。
半晌后,就在时夏不明所以,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就听男人道,
“我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低哑,尾音微微地发着抖,像是这句话已经在他心里积攒了好久,终于对时夏说出口。
“我不想和你分居。”他抿着唇,接着道,“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时夏的心脏漏了一拍。
她想到过阎厉嘴硬的毛病会改,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没有任何的准备,还在怔愣之际,就听阎厉又道。
“我刚知道失忆的那段时间很焦躁,记忆停留在我妈总是给我安排相看对象的那段日子,在听到我爸妈说我有媳妇儿,我下意识地以为你是他们硬按给我的人。”
“所以在没见到你的时候,我说了那些混账话,说要冷静,说要分居,是我当时太自私,没有站在你的角度上思考问题,对不起。”
时夏垂着眸子,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
阎厉这些话确实伤人,时夏也可以理解他因为失忆,对她这个在他印象里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有抵触情绪。
她理解是一回事,但阎厉说出的那些话确确实实让她觉得委屈、难过,因此,立马原谅又是另外一回事。
阎厉见她没提原谅,也不恼,也不急,耐心地道,“哪怕我们之间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心、我的本能都在告诉我,和你在一起是我心甘情愿,是我本来就很喜欢你。”
“我知道你去相看的那天,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我就彻底明白了,我不能就这么放手,要是眼睁睁地放你走,我一定会后悔。”
他的声音沉下去,听着闷闷的,“所以第二天我出院去接你放学,可刚到门口,就看见你和相亲对象在一块儿。”
时夏听到这儿,彻底明白了过来:
原来阎厉是把霍彦当成她那个压根不存在的相看对象了!
没等她解释,男人还在往下说,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一样,素来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带着几分笨拙的认真,“我知道你们有共同话题,我一句话都插不上。”
“但时夏,我能学。”
他的语气无比郑重,“他会的东西,我都能学会。他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他做不到的,我也能。”
“你信我一次,好不好?别选他。”
时夏紧紧地抿着唇,这些天积攒的委屈和酸涩在这一刻尽数决堤,像积压已久的洪水那般轰然泄了个彻底。
大颗大颗的泪珠悄无声息地滚过脸颊,砸在时夏的衣服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她依旧是阎厉最怕的那种无声的哭泣,看上去格外委屈。
阎厉的心口像是被钝刀子反复碾过一般,心疼得手足无措。
他从没哄过女孩儿,也没这么慌乱无措过。
他看着她白皙透粉的脸上划过眼泪,脑海里不知为何,第一反应竟是俯身将她的泪珠尽数吻去。
怎么会有这么流氓的想法?
他抬起手,指尖抬起又僵在半空中不敢再往前。
“别哭了。”
时夏哭得眼眶通红,鼻尖也红,整张漂亮的小脸儿湿乎乎的,哽咽着瞪他,“你就只会嘴上说!”
阎厉一懵,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无措,“嗯?”
“嗯什么嗯?”时夏吸了吸泛红的鼻尖,“抱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这次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还带着些轻微的颤,仿佛时夏是一件珍贵又易碎的藏品一般。
阎厉微微俯身,在碰到她腰的那一刹那,终于不再有任何犹豫,将人拥进他的怀抱里。
心跳在这一瞬跳得飞快。
太软了,她贴上来的时候,像是一团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自打失忆以来心底的那道缺口严丝合缝地被补上了,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心脏剧烈跳动的同时,又觉得格外安心。
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时夏埋在他怀里,还在小声地抽噎着。
“别哭了,我再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听着他的话,时夏依旧不解气,朝着阎厉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一口。
像是要把阎厉这段时间让她受的委屈都还回去一般,许久都没撒口。
阎厉的肩膀火辣辣地疼,但脸上却噙着笑。
仿佛被时夏咬是什么分外值得高兴的事儿一样。
他伸出手,像安抚小动物那般摸着她的后脑勺,“不解气再多咬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