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乱世,一艘吃水这么深的大型货船在水面上慢吞吞地走,在那些饿疯了的流民和占山为王的水匪眼里,那就是一块移动的、冒着油的超级大肥肉!”舟船长眉头紧锁。
“特别是接下来的这五天,河道窄、水位浅,咱们船开不快,两岸的地形又复杂,多的是芦苇荡和水湾子,我敢打包票,只要咱们的船一露面,绝对会被沿途的水匪盯上!”
这番话,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众人刚才的喜悦。
“水匪?他们敢直接登船强抢?咱们这可是几百号人啊!”周忠信皱眉。
“周老弟,你太小看那些水耗子了。”舟船长苦笑,“他们不需要正面硬拼,夜里几条小竹筏悄悄靠近,往甲板上扔几根带着挠钩的绳索,几下就能爬上来,
或者在狭窄的河道里拉起绊船索,把船逼停,用火箭烧咱们的船帆,一旦船乱了,咱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一阵江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
何老村长握着旱烟杆的手微微发颤:“那……这可如何是好?咱们南湖村的汉子虽然在地上能打,可到了水上晃晃悠悠的,一身力气也使不出一半啊!”
“何爷爷,不必惊慌。”
一直沉默的留白突然开口了。
他放下筷子,那双深邃冷峻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一股属于上位者的铁血与镇定。
“水战虽异于陆战,但万变不离其宗,船体是狭窄的通道,水匪想要登船,就必须利用飞爪、绳索,或者从小船攀爬。”留白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仰攻,只要我们守住高处的甲板边缘,他们就是活靶子。”
周杜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转头看向周忠信,父女俩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舟伯伯,您只管安心开船。”周杜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与森寒,“我们老周家既然敢带着全村出来,就没打算当任人宰割的肥羊。”
在她的草原空间里,可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把现代滑轮复合弩、两万支碳纤维弩箭、两百件防刺服、几百把削铁如泥的工兵铲,更别提还有那些大容量的“防狼喷雾”和能在黑夜中视物的夜视仪、热成像仪!
别人逃荒是拖家带口躲土匪。
而她周杜鹃的南湖村护卫队,早就被武装成了冷兵器时代的“特种部队”!
“大宇,”周杜鹃看向旁边正啃着鸡腿的弟弟,“吃饱了吗?”
“早吃饱了!姐,你就吩咐吧!”周大宇一抹嘴上的油,兴奋地站了起来。
这小子天生好战,听到有水匪不仅不怕,反而跃跃欲试。
“通知护卫队,从今晚开始,实行两班倒的十二时辰最高级别警戒!”
周杜鹃站起身,江风吹得她的衣袂翻飞,眼神锐利如鹰:
“今晚子时,把村里最精锐的五十名弓弩手叫到顶层甲板,既然那些水匪想把咱们当肥肉,那咱们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有来无回’!”
接下来的三日,两艘庞大的漕运货船顺着水流缓慢而平稳地向南航行。
如果单看甲板上偶尔飞过的水鸟,和两岸连绵不绝的枯黄群山,这或许只是一趟略显枯燥的普通远行。
然而,现实却远比想象中残酷百倍。
随着船只逐渐深入支流腹地,原本还算清澈的江水变得越发浑浊,甚至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最让南湖村村民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江面上开始频繁出现的——浮尸。
起初,只是一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随着江水漂流而下。
到了第二天、第三天,浮尸越来越多。
有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老人,有紧紧抱在一起死去的母子,甚至还有残缺不全、明显是被同类分食过的残骸。
这些尸体被江水泡得发白肿胀,随着波浪一下下地撞击着货船的吃水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呕——”
船舱里,不少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大娘和小媳妇,扒着船舷吐得连苦胆水都快出来了。
这根本不是晕船,这是被这人间炼狱般的惨状给硬生生吓出来的。
这三日,南湖村村民们刚上船时的那股新奇与亢奋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庆幸。他们终于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饿殍遍野”。
如果不是跟着老周家果断逃离,江面上漂浮的这些尸体里,迟早会有他们的一份。
周忠信和何老村长趁机在各层船舱里巡视,反复敲打着每一个村民。
“都看见外头的惨状了吧?舟船长说了,咱们这船吃水深,在水匪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从现在起,谁也不许在甲板上大声喧哗,夜里舱室不许点灯!全都把皮给我绷紧了!”
在这样的高压下,整个南湖村的车队变成了一台静默运转的战争机器。
留白将两百名护卫队分成了三班倒,日夜不停地在甲板上巡逻。
那五十名精锐弩箭手更是被周大宇和留白拉到顶层,一遍遍地熟悉现代复合弩的上弦、瞄准和射击动作。
虽然为了节省弩箭没有进行实弹射击,但光是那冷酷的枪刺感和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就足以让这些乡野汉子们热血沸腾。
第三天半夜。
江面上起了一层浓雾,月亮被厚厚的云层彻底遮蔽,真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江风吹过芦苇荡,发出“呜呜”的诡异声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水底哭泣。
周杜鹃和衣躺在厢房的木板床上,身旁的王英呼吸有些急促,显然也没睡沉。
“咔哒。”
极其细微的一声异响,从底层甲板的边缘传来。
如果是普通人,绝对会把这当成是江水拍打船帮的声音。
但在顶层甲板闭目养神的留白,却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在黑夜中亮得如同猎豹。
“敌袭!!!”
留白一声暴喝,犹如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江面上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