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与一楼二楼的喧嚣不同,廊道铺着暗红色织金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两侧也都挂着名家字画,每隔几步便有青铜落地烛台,将整个廊道映照得透亮。
空气中有淡淡的沉水香,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天字号雅间在廊道尽头。门口站着两个劲装侍卫,目不斜视,气息沉稳如山。
女管事将沈令薇领到屋子里,朝正中主位上的人行了一礼:
“少主,人带到了。”
主位上,那红衣男子正斜坐在上面,手里把玩着一只汝窑茶杯,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女管事很快便抬手一挥,让伺候的众人都退了出去。
房门被关上,屋里只剩下两人。
烛火摇曳,沉香袅袅。
沈令薇上前一步,屈膝行了一礼。
“见过凤少主。不知少主寻我前来,所为何事?”
上方的红衣男子终于抬头,那双深邃潋滟的眼眸,正隔着一张银质面具,凝视着她。
那目光,十分复杂,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担忧等。
沈令薇心头一跳,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就在这时,红衣男子起身,缓缓朝她走来,最后在距离沈令薇两步开外站定,身体微微凑近了几分。
“才一个多月不见,主人就不认识我了?”
这熟悉的声音,沈令薇猛的僵住,杏眼圆睁,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只见男子伸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随手丢在一旁的檀木桌上。
面具之下,露出一张秾丽绝伦、雌雄莫辨的绝世容颜。神情似笑非笑。
不是绯音又是谁?
“绯、绯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成了凤家的少主?
沈令薇如遭雷击,声音都变了调。
绯音见她震惊又鲜活的模样,眉眼化开一抹温柔,朝沈令薇解释道:
“一个月前,得知你坠江,我便带人找遍了崖底江段,都不见你的踪影。我很着急,为了调动更多的力量,我便应允了父亲,回到了凤家,继任少主之位。”
“主人可会怪我?”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沈令薇不难想象,他当时应该是遍寻不着,又求路无门,恰好凤家掌握了无数钱财,还有人脉。
绯音定是为了寻她,才和凤家主做了交易。
沈令薇看着他这身华贵的红衣,脑海里将前因后果一串,顿时全明白了:“所以……外面坊间传言,那位动用墨云阁最高通天令,满城秘密寻找的女子,就是我?”
绯音点点头,“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我终于找到了您,却得知您重伤失忆,暂时屈居在了周家村,听闻这“九转凝神芝”对恢复记忆有奇效,我便命人去寻了过来。”
他拿起一旁架子上的玉匣子,递给沈令薇:“只是我没想到,主人已经恢复了记忆。”
“无论如何,这株药材是绯音特意为主人寻来的,还请主人无论如何都要收下。”
沈令薇看着这巴掌大的盒子,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不妥,这是你费心寻来,还花了整整三万两银子才拍得的,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伸手抵挡了回去。
绯音眼底闪过一丝落寞,神情有些哀伤:“主人放心,这株药材,就当是买下我的卖身契。你在绯音落难时收留,还加以照顾,这份恩情,又岂是区区三万两银子能抵得了的。”
沈令薇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如何看不出绯音那份潜藏的心思?
只是她素来清醒,并非那种盲目的享受他人付出,随意挥霍别人感情的女子。
她心里很清楚,给不了绯音未来,他们有救命的恩情,有主仆的感激,却不会有男女之情。
所以她也绝不会理所当然享受绯音的馈赠。更不能给他留下一丝一毫的希望。
但眼下,她也确实需要这株草药。
沈令薇深吸一口气,冷静的看着他:“好。”
“那说好了,这株草药,就当买下你的卖身契,你放心,等回府后,我便亲自去官府替你消档。从此以后,你便自由的凤家少主,再不用受任何人驱使。”
绯音脸上挤出一抹笑意。
其实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一个互相成全的借口罢了。
沈令薇伸手接过那白玉匣子,声音带着十二分的真诚:
“谢谢你,绯音。”
绯音垂眸,很快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再抬眼时,已经变成了之前那个深藏不露的凤家少主。
“还有一事,属下必须提醒您。您失踪的这一个月里,京城里发生了一些变故。”
沈令薇刚平复的一颗心,又瞬间悬了起来:“怎么了?可是安安出了什么事?”
绯音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具体的我也不好说,总之,您回去就知道了。”
……
见沈令薇心事重重的从聚宝阁出来,候在不远处的裴惊驰见状,立马迎了上去。
“薇薇。”
他目光一转,很快落在沈令薇手上的匣子上,认出是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九转凝神芝?”温不寒也凑了上来,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匣子。
沈令薇点头,将手里的匣子打开:“温大夫,你看看可是此物?”
温不寒小心的查验了一番,双眼放光:“没错!通体雪白,寒气凝结不散,这正是那株传闻中的九转凝神芝!这下好了,你这失忆之症算是彻底有救了!”
裴惊驰听闻,面上却不见半分喜色,反而神色紧绷起来。
犹豫半晌后,他终是开口问道:“薇薇,你……认识这位凤家少主?”
沈令薇点头,神色坦然:“嗯,算是一位故人吧。”
裴惊驰有些吃味,但也知道今天这事得感谢人家拍下,他抿唇道:
“三万两不是个小数目。薇薇,等回京后,我便立刻去凑齐这笔银子,权当是咱们朝他买下的。”
沈令薇摇头:“不用,我们已经两清了。”
裴惊驰眉头皱得更紧,这事让他不太舒服,但他知道沈令薇不喜别人插手她的事,便也没再说什么。
沈令薇想起正事,忙催促道:“大公子,我离开这么久,怕府中出事,还是尽快回京吧。”
裴惊驰也正有此意:“好,那我们现在就登船。”
温不寒也没有异议,他正好要给沈令薇配药,三人便一起出发前往京城。
然,沈令薇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不过离开一个月,府中竟然就有人鸠占鹊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