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半人高的书本。什么《三字经》,《论语》,《孟子》等。
一旁还贴心的配上了笔墨纸砚。
满箱子的书卷气,就是没有半点铜臭味。
“这、这是……”赵荷花脸上有点绷不住。
沈令薇端着长辈的架子,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金宝七岁了,正是读书的好年纪,我这做舅母的,自然希望他将来能金榜题名,这些都是我特意寻来的,正好配他。”
赵荷花的脸色简直比吞了苍蝇还要难受。
宋金宝则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喊道:“我不要读书!我不要这些破书!我要金子!我要酱板鸭!”
沈令薇看向他:“哦?这些可都是带印章的孤本,有市无价,你确定不要这些书,只要酱板鸭?”
宋金宝立马收起眼泪,重重的点头:“对!我就要酱板鸭,确定!”
一旁的赵荷花气得浑身发抖,偏又找不着理由发作。
因为沈令薇确实送的是‘厚礼’,是为了孩子的前程,就算去外头说,人家也会说她这个舅母深明大义,她若是嫌弃,那就真成了不识好歹!
赵荷花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抹笑来:“让嫂嫂见笑了,这孩子命苦,如今又没了爹,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头,连顿饱饭都没吃上,所以才会……”
沈令薇目光扫过宋金宝白白胖胖的体型,没有戳破:“无妨。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
她转头吩咐喜鹊:“把箱子抬下去吧。再去聚香楼买两只酱板鸭回来,就当给孩子的见面礼。”
喜鹊应了一声,很快招呼人把箱子抬下去。
可转身时,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只不过后来,赵荷花偶然从下人口中听说,那一箱子书能抵上百两银子的时候,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当场抽宋金宝两个大耳刮子。
此乃后话不提。
不一会儿,下人买了酱板鸭回来,宋金宝吃得满嘴流油。
一旁的方氏见火候差不多了,酝酿了一下情绪,长叹一声:
“唉,看着金宝这孩子,我这心呐,就跟刀割一样。荷花一个人拉扯他,孤儿寡母的,实在是太难了。”
“令薇啊,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你应该知道,咱们赵家就铁柱这么一个独苗苗。如今铁柱命薄去了,连个送终的男丁都没留下,咱们老赵家的香火,总不能就这么断了吧?”
沈令薇放下手里的茶,顺着她的话道:“哦?那不知婆母有何打算?”
方氏腰杆挺直了几分,道:“我想过了,你膝下只有安安一个丫头片子,将来迟早是要嫁去外姓人家的。你如今手里攥着这么大一份家业,没个儿子傍身怎么能行?倒不如,把金宝过继到你的名下!”
“以后金宝就等同也是你的儿子,你和荷花一起将他抚养长大,将来金宝出息了,定不会忘记你的养育之恩。”
赵荷花也赶紧附和道:“是呀嫂嫂,金宝可是我的心头肉,虽然我也舍不得,但为了赵家的香火,我愿意退这一步。”
母女俩一唱一和的,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
一旁,正在吃糕点的云梦听闻,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小胖子不是姓宋吗?”
她歪着脑袋,目光在赵荷花和宋金宝身上来回打转,天真无邪的开口:“大婶,你这是打算让你儿子又要改姓,又要换娘吗?”
“你们城里人心可真大,为了抢别人家的财产,连亲生儿子都能随便送人,祖宗牌位都不要了,真是稀奇!”
方氏和赵荷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你一个山里来的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方氏气恼的开口。
“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云梦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将嘴里最后半块桂花糕咽下去,拍拍手道:
“切,给我发月银、供我吃喝的才是主子,你算哪门子主子?”
“我师父说了,这世上最不要脸的事,就是吃着别人的、住着别人的、花着别人的,回头还想把别人的家产也占了。这种人啊,搁我们山里,是要被全村人唾弃的。”
“你……”方氏被气到不行,抖着手指着云梦,朝沈令薇怒喝道:
“你这不孝的媳妇,就眼睁睁看着一个下人欺辱长辈?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婆母?”
云梦又放了一块桂花糕进嘴里:“说不过就拿孝道来压人,俗话说得好,母慈子孝,母慈,子才孝。母不慈,凭什么让人孝顺?”
“再说,你一没生过她,二没养过她,一上门还计划抢夺主子的财产,好分给你亲外孙,这是为老不尊,算哪门子长辈?”
一旁的喜鹊听闻,忍不住为云梦拍掌叫好。
“你、你、你这个满嘴喷粪的死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方氏气得扬手就要朝云梦打下去。
结果云梦轻轻一避,方氏直接摔了个狗啃泥,‘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娘!”
“阿奶!”
赵荷花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搀扶。
云梦双手举得高高的,“我、我可没碰她啊,是她自己摔倒的,不怪我!”
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赵荷花怒斥沈令薇,“嫂嫂,你怎能容忍府上的下人对娘动手?万一摔出个好歹来,你担待得起吗?”
方氏揉着自己的老腰,哎哟哎哟的坐起身,又开始了表演。
“天杀的哟,我命苦啊!儿子没了,媳妇也不把我当人看啊!别人家媳妇端茶递水、晨昏定省,我家这个倒好,纵奴欺主,连个下人都敢骑到我头上来拉屎了!”
“我不过是想给老赵家留个后,一片好心,反倒成了恶人!老天爷啊,你睁眼看看啊,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声音又尖又利,穿透性很强,外边伺候的下人全都听见了。杀猪似的。
沈令薇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直到方氏嚎得嗓子都快冒烟了,才不紧不慢的吩咐云梦。
“云梦,既然人是因你摔倒的,现在人起不来,那就罚你帮老人家治治腿,还有嗓子。”
云梦一双大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好的主子,保证完成任务。”
方氏闭着眼嚎得正起劲,余光看见一道红色的影子靠近,手里还捏着一根长长的针。
方氏吓得声音都劈了叉。
“你、你想干什么?还敢对我动手不成?”
云梦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却让方氏毛骨悚然。
“哎呀别怕,我这不是怕你被摔废了站不起来嘛,正好我略通医术,可以免费帮你扎两针呀。”
方氏麻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云梦就要破口大骂。
然,云梦动作更快,迅速的在她喉咙下方扎了一针,方氏嘴里的话还没吼出来,就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