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很脆弱,又容易胡思乱想,孟安甯本来哭起来没完没了的。
但在听完傅斯珩的话,又一下子就收住。
她也不知道是烧糊涂了还是被宋清岚气糊涂了,凭什么不信爸爸要信她。
但孟安甯一句话顶回去:“谁敢看不起你,你最厉害,全世界就你最能。”
傅斯珩从善如流:“多谢夸奖。”
“……”孟安甯一时找不到其他的词汇接上这句话,毕竟人家有桀骜的资本。
只好换了个角度反驳:“我不是笨蛋。”
“嗯,”傅斯珩揉揉她的头发,“全世界的笨蛋都这么说。”
“……”现在完全不想跟他理论了。
药劲好像有点上头,孟安甯又开始犯困。
一想到刚才在他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就觉得丢人得很。
卷了被子就把脸埋回枕头上,还瓮声瓮气地:“我要睡觉了。”
傅斯珩看她把自己裹成一条春卷,只露出头顶几缕碎发,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伸手拉了拉被角,没拉动。
“春卷,转过来。”
“不要。”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哭过之后浓重的鼻音。
傅斯珩又拽了一下被子,这回用了点力,把她整个人连人带被捞过来。
孟安甯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软绵绵瞪人的样子毫无杀伤力。
“傅斯珩你烦不烦——”
他把被子扯松一点,“讲讲道理……”
孟安甯不依了,刚刚就想说:“女朋友是用来讲道理的吗?”
傅斯珩愣了一秒,“好好好,不讲道理,我们讲事实。刚退烧,被子别卷那么紧,待会又把自己又闷哭了。”
“……”
他像摆洋娃娃一样,弯腰把被子给她盖好。
“睡吧,女朋友,晚安。”
……
孟安甯挂了三天的水,每天也有按时吃药,傅斯珩这几天也在线上办公,寸步不离守着她。
这天醒来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也快到中午了,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她隐隐约约闻到一股类似海鲜粥的香味。
这几天胃口一直不怎么好,现在倒是有点饿了。
孟安甯简单洗漱好,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顺着香味就往厨房去。
还没走到餐厅,就见一道修长的影子立在厨房里的灶台前。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揉揉眼睛。
幻觉。一定是幻觉。
不然她怎么可能看见傅斯珩傅斯珩正在熬粥。
他低头看着砂锅,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勺,姿势不算熟练但足够从容。
往常的厨房对他来说就是个摆设,最多走到冰箱的位置就会停下。
现在蒸汽氤氲上来,模糊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把那副惯常冷淡的眉眼熏出几分人间烟火气。
男人余光扫见了她,稍稍偏头看过去:“睡醒了?挺会掐点,粥快好了。”
孟安甯靠在门框上,愣了几秒,抬眸问他:“……你还会下厨?”
于孟安甯而言,这样的画面冲击不亚于傅斯珩告诉她,他其实会在恒睿办公室里织毛衣。
傅斯珩十分坦诚:“不会。但是教程会,食材会,锅也会。把所有条件都摆在一起,它们自己就达成了和解。”
“……”
然后他关了火,把粥盛出来。
里面的配菜和调味料都是孟安甯前两天买来放冰箱的,但是虾很新鲜,大概率是他今早出去买的。
调味刚好合适。
毕竟白细胞差点连孟安甯一起干掉了,现在胃里空空荡荡,食欲大涨。
只是喉咙还有点痛,她一勺一勺,慢吞吞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傅斯珩坐在对面,靠着椅背,目光慢悠悠地在她身上打转。
等她吃完了,孟安甯才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笑得眉眼弯弯,“好吃。傅律还挺有天赋,考虑转行吗?”
傅斯珩轻哂一声,抽出一张纸巾。
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擦掉她嘴角的一点粥渍:“行,孟老板说了算。回头我把恒睿的招牌摘了,门口挂块新匾——‘专供孟安甯一人食堂’,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你在讽刺我。”
“那倒不至于,”傅斯珩松开手,端起她喝完的空碗,起身往厨房走,声音从那边飘过来,“不能试图和女朋友讲道理,就只能试着哄她开心了。”
要不是这几天订的餐孟安甯一口都吃不下去,他也不至于研究了两天开胃的海鲜粥怎么熬。
下厨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难。
吃完饭,孟安甯窝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
傅斯珩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这副样子,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把她脚边的毛毯扯过来搭在她腿上。
“在想什么?”
“在想工作。”孟安甯偏过头看他,“台里那边,我如果硬要回去,也不是回不去。但就算回去了,这次解释清楚又怎样?免不了还有下次、下下次。”
傅斯珩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所以想到哪一步了?”
孟安甯说:“我打算辞职。”
“这次和宋清岚撕破脸,彻底给我提了醒。我如果什么都不懂,我爸的公司早晚保不住,可我现在连基础业务都看不太明白。所以接下来,打算回到公司从基层做起。”
傅斯珩没急着表态,只是问:“想过回去以后会遇到什么吗?”
“想过。”孟安甯点头,“公司里的人未必服我,宋清岚也不会善罢甘休,可能还会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不止。”傅斯珩说,“你空降回去,不管从什么职位做起,都会有人盯着你。做得好了,有人说你是仗着孟家大小姐的身份抢功劳。做得不好,更有人说你果然不行。免不了要受些气,你确定自己扛得住?”
“当然。”
还有什么是扛不住的,这些跟宋清岚给她的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想到这里,孟安甯当即从茶几下面摸出笔记本电脑,进入电视台的内部系统。光标停在昨晚编辑的离职申请页面上,视线停顿一瞬,直接点了提交。
“好了。”她合上电脑,吐出一口气。
其实还挺舍不得的。
这是她这几天深思熟虑的结果,虽然很喜欢电视台的工作,但现在好像不得不先考虑孟嘉仁留下的公司了。
孟安甯看着傅斯珩把电脑放到一边,然后又问:“宋清岚伪造病例,我可以起诉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