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苏晚刚把一盘肥牛倒进锅里,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关车门的闷响。
她筷子一顿,偏头往栏杆外面看了一眼。
院子里稳稳停着一辆库里南,车灯还亮着,将楼下花园照得透亮。
“谁啊?”苏晚眯起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傅思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哥!是我哥!”
“……”
苏晚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锅里。
听见动静,孟安甯已经从方珣身前退开。
她往前两步,双手撑在护栏上,稍稍弯着身。
花园里,车灯刚灭,男人的身影从光影交界处走出来。
孟安甯的脸颊浮着薄粉,唇釉被酒杯蹭淡了,只剩一层极浅的润。
她的目光穿过深秋的海风,与傅斯珩遥遥相望。
男人穿过花园,拾级而上。
深色大衣勾勒出他挺阔的肩线,花园里的灯光把他优越的骨相映得半明半暗,薄唇微抿,看不出喜怒。
周身裹着一层深秋的凉意,连眉眼也染上冷霜。
孟安甯浅浅勾着唇,该说不说,半个月不见,恼他是真,想他也是真。
方珣的表情依然很淡定,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只是嘴角有点抽。
听见傅斯珩上楼的脚步声,孟安甯牵起方珣的手。
她没有挣开,就听孟安甯道:“方方,稳住。”
唉。
傅斯珩迈上露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火锅的热气氤氲在暖黄色的灯串下,四个人围坐在桌边,而他的未婚妻正和一个穿黑色西装、短发利落的清瘦男人十指相扣,姿态亲密。
他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在飞机上还在想,孟安甯肯定是生气故意找人气他的。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开场白:先冷着脸问一句“这位是”,等她解释完再假装大度地说一句“哦,方方是吧,常听你提起”,然后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可是孟安甯居然当着他的面,还跟对方抱在一起?
是当他死了吗?
傅斯珩的目光从那只交握的手慢慢往上移,掠过黑色西装的肩线,掠过清瘦的脖颈,停在那张脸上。
等等。
没有喉结。
五官英气但线条偏柔,鬓角的发丝碎碎的,是故意剪出这种效果。
?
他偏过头,看向正笑得眉眼弯弯的孟安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玩我呢?”
孟安甯勾着唇,半晌没接话,大概是在故意欣赏他吃瘪的表情。
方珣有点绷不住了,她把手抽出来,礼貌递至傅斯珩面前:“傅律,久仰。我是方珣,方宏翼的女儿。”
“……”
露台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晚和傅思雨已经悄悄退回室内,扒着玻璃门偷看。
傅思雨小心翼翼地观察她哥的表情。
她亲眼看见她哥那张冷峻的脸从暴风雨前的宁静,变成暴风雨过后的废墟。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但出于对信用卡额度的担忧,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孟安甯从容地喝了一口酒,托腮看着傅斯珩:“你倒挺会挑时间的。不是专程飞回来跟方方聊的吗?人就在这,聊呀。”
傅斯珩伸手和方珣礼貌交握,淡淡点头,“方小姐,幸会。”
面上还是维持着那副冰山冷脸,但是内心翻江倒海,彻底把之前的所有心理建设全部推倒重来。
他准备好的宣示主权台词,在“我是方珣,方宏翼的女儿”这句话面前碎成了渣。
所以傅斯珩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刚走上来大概把对方吓到了。
孟安甯历来喜欢疯,喜欢玩。
那么这件事就不能算到他一个人头上。
傅斯珩就着孟安甯的酒杯,朝方珣举杯道:“之前都是误会,主要是我旁边这个人,平时就爱搞些小动作。她要是早说清楚方小姐的身份,我也不至于想好好和你谈谈。”
孟安甯缓缓偏头看向他。
什么叫“我旁边这个人就爱搞小动作”?
“傅斯珩,”她快气笑了,“就你喜欢搞大动作是吧?”
她开始敲诈,“方方这段时间在沪城,每天带着我跑项目、看资料,手把手教我业务。你不是要请人家吃饭,还要给人家报销账单吗?”
孟安甯说着,就从手机里拉出一张“杜撰”好的账单。
明细大到一套限量高定,小到一杯奶茶。
傅斯珩懒懒扫过一眼,大概七位数。
他哼道:“你算计我半个月,现在还要我来赔?”
“那不叫算计,”孟安甯一本正经纠正他,“我配合你隐婚就算了。但是傅律,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爆出我们结婚的消息,你让人家怎么看我?你堂堂鼎耀继承人裸婚诶!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这段时间闹得我心情都不好,”她故意扁了唇,“你得多谢方方对我的照顾。”
傅斯珩的表情有点微妙。
长途飞行后的疲惫还在眼底,被孟安甯当众清算的无奈还挂在眉梢。
但他捕捉到了她话里的意思。
所以,她承认了。
几个月前,孟安甯还对他说,他们只是玩玩。
后来,他在海边逼她说“喜欢他”。再后来,她会因为一只手镯而患得患失。
现在,她理直气壮认下自己的身份,跟闺蜜合伙算计他、敲诈他,让他赔钱,底气十足,毫不手软。
半个月来,压在心底最后的一点忐忑也悄然消散。
傅斯珩薄唇轻勾,伸手扣住孟安甯的手,与她交握。
他偏过头,深深目光撞进她的眼底:“行,都听老婆的。过两天回家吃饭,把婚礼定下来。”
“……”
孟安甯觉得自己给他挖了一个坑,顺便把自己也埋了。
傅斯珩又对着方珣大方道:“方小姐的五百万,明天到账。”
方珣微微颔首:“谢谢傅律。”
孟安甯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在心里估算一下,又觉得亏麻了。
搭上自己陪他演戏,到手就一百五十万?
她想趁机加价。
傅斯珩在她开口前,凑在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晚上给我解释一下,你们谁七谁三?”
说完,他又退开。
孟安甯缓缓转回来,表情空白了一瞬,对上傅斯珩那双好整以暇的眼睛。
企图蒙混过关:“什么三七二十一,你听谁说的?”
“林浩。”
……那个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