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甯怔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来了。
会议室的门口,那道修长的身影已经阔步而入。
他的深深视线锁在她的脸上,却是对着在场的人道:“抱歉,打扰了。我路过铂筑,顺道上来给我太太送份文件。不介意吧?”
没人敢吱声。
就凭他气场全开,在座的人都下意识低下了头。
傅斯珩就这样迈着长腿,堂而皇之地走到孟安甯身边,牵着她的手,拉着她,一并坐下来。
孟安甯这才反应过来,靠近他小声道,“……你来干嘛?”
不会真是来替她讲项目的?她都讲完了好不好。
见到他们两个交头接耳,长桌两侧才响起窃窃私语:
“不是说路过送文件吗?怎么还坐下了……”
“你管人家,人家给自己太太撑腰,你看程董那脸色。”
“程远山今天怕是踢到铁板了。刚才那些话,傅斯珩在门口不知道听见多少。”
“听见又怎样,说的哪句不是事实?铂筑跟鼎耀绑这么紧,还不让人说了?”
“……”
孟安甯一个头两个大,等于她刚刚义正言辞都白说了。
傅斯珩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的文件袋,“说了送文件。”
然后闲适地往椅背里一靠,姿态散漫又松弛,犹如在自家公司的会议室一样。
但是孟安甯的目光落在他的无名指上,半晌挪不开眼。
一枚低调的婚戒,在办公室的灯光下发出细碎的光芒。
狗男人昨晚睡觉的时候手指上还光溜溜的,今天莫名其妙就多了一圈?
孟安甯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两秒。
他什么时候买的戒指?她怎么不知道?而且,她的那枚呢?总不能让她光着一只手配合他秀恩爱吧。
这样的场合秀什么?
不是——
她现在又没有真的嫁给他!都怪程远山,把她莫名其妙带偏了!
孟安甯还愣在那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傅斯珩已经淡声开口:“刚才在门口听了几句,各位股东对铂筑和鼎耀的合作有顾虑,我能理解。”
他把文件袋拆开,取出一份装订好的合同,暂时压在自己手里。
然后说:“我本人刚从鼎耀赶过来,时机正好。这是鼎耀和铂筑的股权合作意向书,核心就三条——”
“第一,鼎耀注资铂筑,占股不超过百分之十五,不派驻董事,不参与日常经营。铂筑始终保持独立决策权。”
“第二,恒睿和鼎耀的所有海外资源,铂筑可以优先使用。法务、税务、政府关系、跨境谈判,恒睿无偿提供法律援助。”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这份协议,铂筑可以单方面终止。任何时候,铂筑觉得绑定不合适了,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鼎耀无条件退出。”
这份协议等于鼎耀把资源送上门,还不插手经营,连退出条款都是单方面对铂筑有利。
这不是合作,是单方面让利。
几个股东低头翻了翻那几页纸,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困惑。
傅斯珩偏头看了一眼孟安甯,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脸上滑过,嘴角弯了一下又收住。
“各位,”他转回去,“我太太刚才说,鼎耀不需要铂筑。她说得对,鼎耀确实不需要铂筑。但我想告诉各位的是,铂筑也不需要看鼎耀的脸色。这两家公司,从今天起,是平等的合作伙伴。”
程远山靠在椅背里,面色不算好看,但也没接话。
然后傅斯珩解答了所有人的困惑:“意思很简单,我太太愿不愿意把这份资源用在铂筑,那是她的决定。”
“所以各位不用担心铂筑会被鼎耀吞掉。因为从头到尾,这份协议就不是给铂筑的,是给我太太的。她用在哪里,我说了不算,她说了算。”
孟安甯这才完全想明白,当初傅斯珩在纽约自爆隐婚,通稿里那句“股权重组”不是随便写写的。
他把所有的后路都替她铺好了,只是从没跟她提过。
她看着桌上被他单手压住的合同,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合同边缘,象征性地拽了拽。
但是傅斯珩却按着没动,偏头问她:“想好了吗?”
什么东西想好没有?
不是都说是送给她的吗?
还不能看了?
孟安甯当然要点头:“我想好了。你看你说了一大段,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要是不签这个字,他们明天又得围着我开一次会。那个会你替我开吗?”
“……”
她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几个股东交换了一下眼神。
傅斯珩那份协议压在桌上,明摆着是来撑腰的,谁还敢在条款上挑刺?再说了,挑也挑不出,条款全是对铂筑有利的。
他慢慢把文件推过去,“不急,慢慢看。”
孟安甯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条款,她看不太懂,但大致的框架跟傅斯珩刚才说的差不多。她又往后翻了几页,都是一些标准化的法律条款,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翻到中间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住了。
文件里夹着一根细细的丝绒绳,像书签一样从页缝里垂下来。
一枚戒指静静躺在纸页间,落在合同上。
戒圈中间镶着一颗不大不小的钻石。整枚戒指线条简洁,低调又矜贵。
一看就跟狗男人手上那只是一对。
她整个人像被点了穴,手指悬在纸面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心跳快得能从嗓子里蹦出来,脸上的温度从脖子一路烧到额头,她觉得自己的头顶可能在冒烟。
这是要让她签卖身契吗?
坐在她斜对面的一个股东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没看清是什么。
但见她那副愣住的表情,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孟总,里面有不平等条约吗?”
“有。”孟安甯脱口而出,声音又紧又飘。
全场安静了。
她反应过来,立刻改口:“不是,没有。很平等。”
傅斯珩靠在椅背里,长腿交叠,偏头看着她。
孟安甯垂着长睫,抿着唇。
明明紧张得要命,还要装出一副“我很淡定”的样子。
他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
这破会到底什么时候结束?他现在想把人从会议室里拽走,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傅斯珩勾唇道,“那小孟总要不要让铂筑的法务审一下?”
孟安甯瞪了他一眼,恨不得把合同拍在他脸上。
谁会想到他这么狗?把戒指藏在“不平等”条约上。
她把飞快地把合同合拢,压在手掌下面,十指扣住封皮,生怕哪个不长眼的过来翻两页。
然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这份合同我拿回去看,没有问题的话,明天再签字归档。”
傅斯珩看着她那副护食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微微倾身,旁若无人地靠近她耳边,温热气息拂来,声音压得很低:
“傅太太不是说很爱我吗?怎么连戒指都不敢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