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静了,孟安甯知道躲不过去的。
但是她伸手指着前面的林浩。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一定要当着他的面说吗?”
林浩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他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对上孟安甯求助的目光,立刻把视线弹回前方,表情严肃。
“老板娘,您就当我不存在。”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我聋了,也瞎了。今晚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说了我立马辞职,辞职报告我自己写,不用您和傅律签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傅律非要给我涨工资封口的话,我也不好拒绝。”
反正吃狗粮已经吃出经验了。
“……”
傅斯珩的目光还锁在孟安甯脸上,声音却淡淡丢给前排:“林浩,靠边停车,你可以下班了。”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林浩动作利落地解了安全带,拉开车门,下车,关门。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只给车身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孟安甯扭头看着车窗外林浩越走越远的身影,张了张嘴,想喊他回来,又觉得喊了也是白喊。
那个没良心的叛徒,走得像逃跑一样快。
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傅斯珩靠在座椅里,偏头看她,薄唇微挑,“现在可以说了。没人了。”
璀璨夜色从车窗四面合拢,长街车流如带,像一片缓慢燃烧的星河。风从车窗外掠过,带着初冬的凉意,却又被玻璃窗密密实实地隔绝在外。
孟安甯的视线还落在林浩消失的方向,虚虚看着某处。
然后对着玻璃轻轻张嘴,调皮地呵出一团白雾。
傅斯珩也不急,等着她慢慢回过头,见她又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眉眼弯下来。
“真好看。”她笑着说。
戒圈贴着皮肤,凉意已经被体温焐热了。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然后抬眼迎上傅斯珩的目光。
那双惯常冷锐的眼睛此刻盛着暮色和灯光,像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深潭。
深邃又温柔。
兴许是觉得两个座椅的距离隔得太远,孟安甯越过中央扶手,非要跟他挤在一起。
傅斯珩索性把她捞到自己腿上。
她今天很乖,也没有作乱,只是躲在他怀里,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你问我有多爱你,”孟安甯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掌心,“其实这不是一个可以量化的问题。”
“可是我就是好爱你。”
傅斯珩垂眼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喉结滚动一下。
听她慢慢讲。
孟安甯停了一会,仔细整理那些乱糟糟的、被她压了很久的念头。
“你知道,一开始我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很低,“那时候我刚认识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女。吊着你,又不给你名分。你往前一步,我就退两步。你对我好,我就装傻。你认真了,我就想跑。”
她顿了顿,摩挲着他修长的指节。
“因为那时候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糟透了,看谁都像带着目的。爱情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就是奢侈品,我买不起,也不想买。所以怎么开心怎么来,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能跟我来真的。”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好像玩脱了。”
“你太认真了。认真到我装不了傻,退不了步,跑不掉。每一次我想躲,你就往前一步。每一次我说算了,你就当没听见。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我明明什么都没给你,你却什么都给了。”
她的眼眶慢慢红起来,睫毛颤了颤,没让那层水雾落下来。
“所以我爱你,爱你慢慢把我变成现在这样。说不上有多好,可是,是我喜欢的样子。”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缩在壳里、害怕受伤、把情爱当游戏的人了。
她学会了认认真真地去爱,也敢大大方方地承认被爱。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孟安甯以为傅斯珩要说些什么,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她才慢慢抬起头来看他。
“当时的我那么差劲,”她的声音有点哑,“你喜欢我什么?”
傅斯珩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映着车窗外的流光和她微微泛红的鼻尖。
“很难回答嘛?”孟安甯追问。
“是有点难,”他从善如流地点头,顺手点点她的鼻尖,“不过我只是在想,应该没有谁见过你一个人在LA发呆的模样。”
“你说你那时候差劲,可我看到的,只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好起来的女孩。”
孟安甯没有说话,眼睛却愈发湿润了。
傅斯珩继续说:“所以第一次正式见面,你想睡我就睡我,睡完还说我表现一般。以至于后来如何发展成你在我面前越来越肆无忌惮,想骂就骂,想笑就笑,我也忘记了。”
“我……”
他没给孟安甯插嘴的机会,转而认真道:“我身边的所有人都觉得傅斯珩就该怎样怎样,只有你觉得,傅斯珩不过如此。你不在乎我是谁,不在乎我能给你什么。你骂我的时候是真的在骂我,你笑我的时候是真的在笑我,你想我的时候——”
“也是真的在想我。”
“所以我喜欢你,是你让我觉得,我不用姓傅,也可以被喜欢。”
她的眼泪终于没兜住,无声落下。偏过头想把脸藏起来,傅斯珩没让,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
“哭什么?”他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我说的是实话。你差劲的时候我都喜欢了,现在越来越好,我能怎么办?只能越来越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被傅斯珩的话安慰到,孟安甯的鼻腔虽然还是有点酸,但是心底漫上回甘的情绪。
好像旁人都对她弃如敝履,只有他像捡到宝贝一样,从始至终都把她捧在手心里。
孟安甯不安分起来,索性跨坐在他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长街的光影明明灭灭掠过两人的脸。
“那你爱我吗?”她问,声音还带着哭腔,软得一塌糊涂。
傅斯珩没回答,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上来。
带着克制又藏不住的温柔,一寸一寸地、慢慢把她的气息吞进去。
窗外的车流声、风声、城市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
吻了很久,他才退开。
温热气息里,尽是缠绵爱意,“小哭包,我爱你很久了。”